重阳节的清晨，天还没亮，宫门口就停满了车马。
按照惯例，皇帝要带领妃嫔们去京郊的翠微山登高祈福。
这本该是庄严肃穆的场合。
但苏棠坐在马车里，看着身边那个巨大的包袱，表情有点微妙。
包袱里装的不是衣物，也不是吃食。
而是一套……特制的“安全装置”。
是殷昶让尚衣局连夜赶制的，据说是据“降落伞”原理设计的。
“你真的确定要用这个？”苏棠小声问坐在对面的殷昶。
殷昶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当然。原剧情是你被人推下山，摔断腿。我们总不能真的摔断腿吧？”
“可是……”苏棠看着那个包袱，“这真的管用吗？”
“管用。”殷昶信心满满，“朕让工匠试过了，从三层楼高的地方跳下来，毫发无伤。”
苏棠想了想三层楼的高度，又想了想翠微山的悬崖。
“三层楼和悬崖……不是一个概念吧？”
“原理一样。”殷昶说，“而且朕还做了双重保险。”
他拍了拍包袱：“这里面除了降落伞，还有安全绳、软垫、甚至还有……零食。”
苏棠：“……”
零食？
这是去坠崖还是去野餐？
“系统，”她在心里问，“这个方案可行吗？”
【滴——检测到剧情节点‘重阳坠崖’。】
【原剧情：苏美人被推下山崖，摔断腿，后发现怀孕。】
【执行员方案：使用安全装置模拟坠崖，避免实际伤害。】
【评估中……】
【评估结果：方案可行，符合‘坠崖’关键要素。但需确保现场效果真。】
苏棠松了口气。
可行就好。
“不过，”系统补充道，【需注意：原剧情中有‘后发现怀孕’环节，执行员需提前准备。】
苏棠一愣。
怀孕？
对了，原剧本里，“苏棠”坠崖后发现自己怀孕，然后开始新一轮的虐恋情深。
但她现在是真身穿越，怎么可能怀孕？
“系统，”她问，“怀孕这个环节……怎么处理？”
【滴——可调整。建议采用‘假孕’方案，后续再安排‘流产’剧情。】
苏棠：“……”
好吧，又是演戏。
她看向殷昶，把怀孕的事说了。
殷昶听完，表情也微妙起来。
“假孕……”他想了想，“也不是不行。但得演得像。”
“怎么演？”
殷昶眼睛一亮：“我们可以……让太医配合。”
苏棠挑眉：“太医会听你的？”
“会。”殷昶自信地说，“朕是皇帝，他们不敢不听。”
苏棠想想也是。
皇帝要太医说谎，太医敢不说吗？
“那……后续的流产剧情呢？”她问，“也要演？”
“演。”殷昶点头，“但我们可以……演得搞笑一点。”
“多搞笑？”
殷昶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苏棠听完，瞪大了眼睛：
“你确定？”
“确定。”殷昶点头，“绝对……印象深刻。”
苏棠想象那个画面，忍不住笑了。
这个暴君，真是……永远不按套路出牌。
但，她喜欢。
—
翠微山位于京郊三十里处，山势陡峭，风景秀丽。
皇帝的车驾到达山脚时，已是上三竿。
妃嫔们下车，按照位份排列，准备登山。
淑妃站在太后身边，脸色还有些苍白。
自从那天的“烧烤示威”后，她一直心情不好。
今天，她决定要挽回颜面。
她要让所有人看到，谁才是后宫最尊贵的女人。
“苏妹妹今天气色不错。”她看向苏棠，语气温和，但眼神冰冷，“看来闭门思过三，休息得很好。”
苏棠微笑：“谢淑妃娘娘关心。臣妾确实……受益匪浅。”
淑妃看着她坦然的笑容，心里更恨了。
但她面上不显，只是淡淡地说：“那就好。今登山，妹妹可要小心些。山路陡峭，别又‘不小心’摔了。”
这话听着是关心，但暗示性很强。
周围的妃嫔交换着眼神，都听出了弦外之音。
苏棠假装没听懂：“谢娘娘提醒，臣妾会小心的。”
殷昶适时地开口：“好了，都少说两句。开始登山吧。”
“是。”
众人开始登山。
翠微山的主峰有九百九十九级台阶，寓意九九重阳，长长久久。
皇帝和太后走在最前面，妃嫔们跟在后面。
苏棠走在中间位置，淑妃在她前面不远处。
登山过程很平静。
只有脚步声，和偶尔的喘息声。
一个时辰后，众人登上了山顶。
山顶有座观景台，可以俯瞰整个京城。
风光极好。
妃嫔们三三两两地散开，赏景、聊天、休息。
淑妃走到苏棠身边，低声说：
“苏妹妹，那边风景更好，要不要去看看？”
她指的方向，是观景台边缘的一处悬崖。
那里没有护栏，只有几块突起的岩石。
按照原剧情，就是在这里，“苏棠”被推下山崖。
苏棠看着她，笑了：
“好啊。”
两人走到悬崖边。
淑妃站在苏棠身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她早就安排好了。
等苏棠站到悬崖边，她就假装脚滑，推她下去。
到时候，所有人都会以为那是意外。
一个“不小心”的意外。
“妹妹看，”她指着远处，“那边就是京城。”
苏棠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就在这一瞬间，淑妃动了。
她假装脚下一滑，身体前倾，手“不小心”推在苏棠背上。
苏棠“啊”地一声惊叫，身体失去平衡，向悬崖下倒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周围的妃嫔们只看见苏棠惊叫着跌下山崖，淑妃则脸色苍白地站在原地，像是吓坏了。
“苏美人坠崖了！”
“快救人！”
现场一片混乱。
太后惊呼：“快！快下去救人！”
殷昶冲到悬崖边，往下看。
只见苏棠的身影快速下坠，很快就消失在云雾中。
“苏棠！”他大喊，声音里带着“焦急”和“痛苦”。
淑妃跪在地上，哭着说：
“陛下，臣妾不是故意的！臣妾脚滑了……臣妾……”
殷昶没理她，对福海说：
“立刻带人下山搜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福海立刻带人下山。
淑妃还在哭，但心里在笑。
成功了。
苏棠死了。
以后，后宫又是她的天下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苏棠，正悠闲地飘在半空中。
她背上的“降落伞”已经打开，正带着她缓缓下降。
安全绳稳稳地固定着她的身体，软垫在下面缓冲。
她甚至还从包袱里掏出了一包……瓜子。
一边嗑瓜子，一边欣赏风景。
“系统，”她在心里说，“这风景真不错。”
【滴——检测到‘坠崖’剧情已完成。】
【关键要素：被推下山崖——已达成。】
苏棠笑了。
等落地后，她还要演“摔断腿”和“发现怀孕”。
任务还挺多。
但她不着急。
因为殷昶说了，搜救队要一个时辰才能找到她。
她可以先……睡一觉。
—
悬崖上，搜救正在进行。
妃嫔们都被送下山，只有殷昶和太后还留在山顶。
“皇帝，”太后脸色凝重，“苏氏她……”
“她会没事的。”殷昶说，语气坚定。
太后看着他，叹了口气：
“那么高的悬崖，怎么可能没事？”
殷昶没说话，只是看着悬崖下方。
眼中没有焦急，只有……期待。
期待苏棠的表演。
一个时辰后，福海带着人回来了。
还抬着一副担架。
担架上躺着苏棠，身上盖着毯子，脸色苍白，闭着眼睛。
“陛下，”福海说，“找到了。苏美人……还活着，但摔断了腿。”
殷昶“冲”过去，握住苏棠的手：
“太医！快传太医！”
太医赶紧上前检查。
检查完后，太医的表情很……复杂。
“怎么样？”殷昶问。
太医犹豫了一下，说：
“苏美人右腿骨折，需要静养三个月。另外……”
他顿了顿，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
“苏美人……有孕了。”
殷昶“愣”住了：“什么？”
太医点头：“已有一个多月身孕。”
周围的侍卫宫女都听到了，面面相觑。
苏美人……怀孕了？
在坠崖后，发现怀孕？
这也太……戏剧性了吧？
殷昶“深吸一口气”，说：
“立刻回宫！小心抬着，不能有任何闪失！”
“是！”
苏棠被小心地抬下山，送回皇宫。
淑妃在得知消息时，脸色煞白。
苏棠没死？
还……怀孕了？
这怎么可能？！
她明明看到苏棠掉下去了！
那么高的悬崖，怎么可能活着？
而且还怀孕了？！
“娘娘，”贴身宫女小声说，“现在怎么办？”
淑妃咬牙：“去慈宁宫！”
她要去找太后。
她要说，苏棠是装的！
但太后会信吗？
—
回到皇宫后，苏棠被安置在霁月宫。
太医给她固定了腿，开了安胎药。
殷昶“守”在她床边，一脸“担忧”。
等所有人都退下后，苏棠睁开眼睛，笑了：
“演得不错。”
殷昶也笑了：“你也是。脸色苍白，呼吸微弱，跟真的一样。”
苏棠坐起来，看了看自己被打上夹板的腿：
“这夹板……要戴多久？”
“三天。”殷昶说，“三天后，朕让太医给你‘治好’。”
苏棠松了口气。
三天还好。
“那怀孕呢？”她问，“要‘怀’多久？”
殷昶想了想：“按照原剧情，要怀到五个月，然后‘流产’。”
苏棠皱眉：“五个月？这么久？”
“我们可以缩短。”殷昶说，“比如，一个月后就‘流产’。”
苏棠眼睛一亮：“怎么流？”
殷昶神秘地笑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苏棠看着他狡黠的样子，忽然有点……不好的预感。
这个暴君，又想出什么鬼点子了？
“对了，”殷昶说，“淑妃那边，朕已经让人去‘调查’了。”
“调查什么？”
“调查她是不是故意推你。”殷昶说，“虽然我们都知道是故意的，但要走流程。”
苏棠笑了：“那调查结果呢？”
“当然是……意外。”殷昶说，“淑妃‘脚滑’，不小心推了你。朕罚她闭门思过一个月，抄《女诫》一百遍。”
苏棠想象淑妃抄书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她会气死的。”
“就是要她气。”殷昶说，“气死最好。”
苏棠看着他幼稚的样子，心中暖暖的。
这个暴君，真是……可爱。
“殷昶，”她小声说，“谢谢你。”
“又谢什么？”
“谢谢你……这么保护我。”苏棠说，“虽然方式有点……特别。”
殷昶笑了：“朕乐意。”
又是这句话。
但每一次听，苏棠的心都会软一下。
“那接下来，”她说，“我们要演‘怀孕’的戏了？”
“嗯。”殷昶点头，“你要演孕吐，演嗜睡，演……脾气暴躁。”
苏棠挑眉：“脾气暴躁？”
“对啊。”殷昶理所当然地说，“孕妇不都这样吗？”
苏棠想了想：“那我要是……对你发脾气呢？”
“朕受着。”殷昶说，“反正都是演戏。”
苏棠看着他“大度”的样子，忽然想逗逗他。
“那我现在就想发脾气。”她说。
殷昶一愣：“现在？发什么脾气？”
苏棠想了想：“我想吃……烤脑花。”
殷昶：“……”
现在是半夜。
御膳房早就关门了。
“明天吃行不行？”他问。
“不行。”苏棠“任性”地说，“我现在就要吃。吃不到就生气。”
殷昶看着她“无理取闹”的样子，笑了。
“好，”他说，“朕去给你弄。”
他起身，走出霁月宫。
苏棠以为他去御膳房了，就躺在床上等。
等了大概半个时辰，殷昶回来了。
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烤脑花。
“你……”苏棠瞪大了眼睛，“你真的弄到了？”
“朕去御膳房叫醒了厨子，”殷昶说，“现烤的。尝尝。”
苏棠接过碗，闻了闻。
香气扑鼻。
她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还是那个味道。
麻辣鲜香，口感绵密。
“好吃吗？”殷昶问。
“好吃。”苏棠点头，眼睛有点湿。
这个暴君，真是……对她太好了。
好得她有点……愧疚。
因为她在演戏。
在利用他的好。
“殷昶，”她小声说，“如果……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在骗你，你会恨我吗？”
殷昶看着她，笑了：
“你不会骗朕的。”
“万一呢？”
“没有万一。”殷昶说，“朕相信你。”
苏棠看着他信任的眼神，鼻子更酸了。
她想告诉他真相。
告诉他，她现在是苏棠，不是原主。
告诉他，她在演戏。
但她说不出。
因为系统警告过：不能透露快穿局的秘密。
否则会被强制遣返。
“殷昶，”她只能抱住他，“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殷昶轻轻拍着她的背，“你又没做错什么。”
苏棠靠在他怀里，眼泪流了下来。
她第一次觉得，演戏这么难。
难的不是演技。
而是……真心。
她好像，真的爱上他了。
爱上了这个暴君。
爱上了这个……温柔的男人。
但她的爱，建立在欺骗上。
这让她痛苦。
“别哭了。”殷昶擦掉她的眼泪，“孕妇不能哭，对眼睛不好。”
苏棠破涕为笑：“你又知道了。”
“朕当然知道。”殷昶说，“朕可是……当了八世皇帝的人。”
苏棠笑了。
这个暴君，总是能让她笑。
“那，”她说，“我们继续演戏？”
“嗯。”殷昶点头，“继续演。演到……结局。”
两人相视一笑。
眼中都有泪光。
但那是幸福的泪光。
因为爱，是真的。
就算建立在欺骗上。
也是真的。
—
那天晚上，苏棠在殷昶怀里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完成了任务，可以留在那个世界。
她和殷昶在御花园里烧烤，旁边围着他们的孩子。
孩子们笑着，闹着，抢着吃肉串。
殷昶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
他说：“苏棠，谢谢你。谢谢你留下来。”
苏棠笑了。
笑着笑着，醒了。
醒来时，天还没亮。
殷昶还在睡，手还环着她的腰。
苏棠看着他熟睡的脸，心中一片柔软。
她想，也许梦会成真。
只要她努力。
只要她……真心。
她轻轻吻了吻他的唇。
“殷昶，”她轻声说，“我会留下来的。”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