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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闷雷在远天滚动,如同巨兽压抑的喘息。夜色浓稠如墨,沉甸甸地压在青石镇上空,没有星光,连风都似乎凝固了,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湿闷。

王家那偏僻小院,重归死寂。地上狼藉的血迹和毒液,已被清水冲淡,只剩下一片比周围略深的湿痕,无声地述说着方才短暂而凶险的搏。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铁锈与某种辛辣草药混合的腥气。

屋内,没有点灯。王腾盘膝坐在床板上,脊背挺直,如同黑暗中一块沉默的礁石。呼吸悠长而细微,几乎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正是《影踪步》基础呼吸法的妙用。体内灵力缓缓流转,滋养着因方才爆发而略有酸麻的手臂,也平复着腔内那缕被强行压下的、属于神王残魂的冰冷意。

他摊开手掌。掌心躺着那块冰冷的黑色狼头铁牌。触手生寒,不知是金属本身的质地,还是其代表的含义。编号“七十三”,是此人在组织中的序列?还是某个任务的代号?这狰狞的狼头,是某个手组织、佣兵团的标志,还是……某个家族私蓄的死士印记?

高个子使出了王家《碎石拳》的变招,是欲盖弥彰,还是刻意留下的破绽?狼头铁牌,又指向何方?

线索太少,如坠迷雾。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对方急了。族比还有近两月,他们却已等不及,要在他“禁足”期间,行此险招。这意味着,对方要么认定他在族比上会构成足够大的威胁,必须提前铲除;要么,是受到了来自外部的、更紧迫的压力,比如……柳家,或者云岚宗赵执事的某种暗示甚至命令。

将铁牌贴身藏好。王腾闭上眼,脑海中飞速回放着刚才那电光石火般的交手。高个子开光六重,矮个子开光四重,两人配合也算默契,显然不是寻常毛贼。若他还是之前的闻道三重,又无《影踪步》这门奇诡身法傍身,今夜恐怕真的凶多吉少。

《影踪步》……果然没选错。虽然残缺,但其对阴影的利用、气息的收敛、步伐的飘忽,在近身袭和闪避腾挪上,有着意想不到的奇效。配合他前世那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威力倍增。

只是,还不够。步法虽妙,但受限于修为和身体强度,速度、力量、耐力仍是短板。对付开光中期尚可周旋、偷袭,若遇到开光后期,乃至更强的对手,便捉襟见肘了。

“呼……”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将那缕冰冷的意彻底压下。愤怒与焦虑无济于事,唯有实力,才是应对一切危机的本。

他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体内。闻道四重的灵力,在经脉中潺潺流动,比之前浑厚凝实许多。但那些顽固的“衰朽之痕”,依旧如同跗骨之蛆,盘踞在经脉深处、血肉骨髓,甚至灵魂表层,不断散发着沉沦、滞涩的气息,阻碍着灵力的运转和积累,吞噬着生机。

净苔的效果已到极限,剑叶草药浴霸道酷烈,不可频繁使用,否则会损伤基。逆时珠碎片依旧沉寂,不知何时才能再次引动。玉髓果也已耗尽。

资源……还是资源。

他想起王冲的求助,和那枚作为报酬的“护心丹”。护心丹静静躺在怀中,药香内敛。此丹对他当前稳固经脉、平复因药浴和战斗带来的细微损伤,确有裨益。但,也仅此而已。

血灵芝……王家后山禁地……或许,真的值得再探一次?不是为了王冲,而是为了他自己。禁地边缘能生出净苔,深处或许真有血灵芝,或者其他能助他清除“衰朽之痕”、快速提升修为的灵物。风险固然巨大,但若一直困守此地,等待下一次不知何时、来自何方的暗,同样危险。

“轰隆——!”

一道刺目的闪电撕裂天穹,将屋内映得一片惨白,紧接着,震耳欲聋的炸雷在头顶滚过,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酝酿了半夜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屋顶瓦片上,汇成急促狂暴的乐章,瞬间淹没了世间一切细微的声响。

雨幕如帘,隔绝了小院内外。

就在这雷雨交加的掩护下,王腾换上一身深灰色、近乎夜色的旧衣,将护心丹贴身藏好,又把那枚较小的逆时珠混沌碎片塞入怀中。想了想,又将那块狼头铁牌也带上。最后,拿起那把已经锈蚀得不成样子、仅剩刀柄还算完好的柴刀,用布条紧紧缠在手上。

没有从院门走。他来到屋后,那里有一段矮墙。雨水顺着墙壁冲刷而下,哗哗作响。

王腾深吸一口气,《影踪步》悄然运转,气息收敛,身形仿佛融入了雨夜与墙壁的阴影之中。脚下轻轻一点,身体便如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悄无声息地翻过墙头,落入墙外泥泞的巷道。

雨水瞬间将他浇透。但他毫不在意,辨明方向,如同鬼魅般,在狂风暴雨和深沉的夜色中穿行。雷声和雨声是最好的掩护,掩盖了他本就微不可闻的脚步声。

这一次,他不再像上次那样小心翼翼绕行。时间紧迫,他必须赶在天亮前返回。借着对王家宅院和后山地形的熟悉,他专挑最偏僻、最不可能有人巡守的路径,将《影踪步》催动到目前所能达到的极限,身形在雨幕中时隐时现,速度快得惊人。

不到半个时辰,他已再次来到后山边缘,那片被灰白色雾气笼罩的洼地之外。

暴雨在此地似乎小了一些,但雾气却显得更加浓重、粘稠,缓缓翻滚着,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死寂。洼地边缘的树木,在闪电的映照下,枝扭曲,如同张牙舞爪的鬼影。

王腾在洼地边缘停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前方的雾气。神识尽力外放,感知着雾气的流动和其中可能隐藏的危险。

上一次的遭遇让他心有余悸。那道蕴含“衰朽之气”的灰色气流,神出鬼没,防不胜防。而且,雾气中似乎还隐藏着别的、更加诡异的东西。

但血灵芝的诱惑,以及对实力的迫切渴望,压过了心中的警兆。

他没有直接闯入。而是沿着洼地边缘,开始缓慢移动,同时仔细观察着雾气的浓淡变化和地面的细微痕迹。他在寻找上次发现净苔的那个洞口附近区域,按照王冲的说法,血灵芝喜阴,常生于悬崖峭壁背阴处或古老洞附近,与净苔的生长环境有部分重叠。

雨夜视线极差,雾气扰感知。王腾走得异常缓慢,几乎是一寸一寸地挪动,全神贯注。

约莫一炷香后,他来到了上次发现净苔的洞口附近。洞口依旧被乱石半掩,在雨夜中更显阴森。附近地面上,他上次采摘净苔的痕迹还在,只是被雨水冲刷得有些模糊。

他蹲下身,仔细感知。洞口附近,依旧残留着那股淡淡的、与“衰朽之痕”隐隐对立的“净化”波动,只是比之前更加微弱。看来净苔被采摘后,此地的气息正在缓慢变化。

没有发现血灵芝的踪迹。

王腾并不气馁。血灵芝若真在此处,必然生长在更隐蔽、更接近禁地核心、阴气更重的地方。他抬头,望向洞口上方那片被雾气笼罩、隐约可见的陡峭崖壁。

上次进入洞,发现了逆时珠的混沌碎片和王家先祖的遗骸。洞深处是否另有乾坤?崖壁之上,是否还有别的裂隙?

略一沉吟,他决定先探查崖壁。洞内空间狭窄,若有危险,更难腾挪。

他来到崖壁下方。岩石湿滑,布满青苔。他尝试攀爬,但闻道四重的身体,力量虽有增长,却远未达到徒手攀爬湿滑峭壁的程度。

目光扫过四周,他注意到崖壁脚下生长着一些坚韧的老藤,有手臂粗细,深深嵌入岩缝。他上前扯了扯,颇为牢固。

将缠着布条的柴刀咬在口中,王腾深吸一口气,抓住一最粗壮的老藤,手脚并用,开始向上攀爬。《影踪步》的平衡技巧此刻派上了用场,让他在湿滑的藤蔓和岩石上,能够更稳定地借力。

雨水不断打在脸上,模糊视线。雷声在头顶炸响,震得崖壁似乎都在微微颤抖。他心无旁骛,全凭手臂和腰腹的力量,以及敏锐的感知,一点点向上挪动。

爬了约莫七八丈高,已深入雾气之中。周遭灰白一片,视线不足一丈。湿冷的雾气附着在皮肤上,带来阴寒的刺痛感,与雨水的冰冷截然不同。一股若有若无的排斥力,开始作用在身上,比上次在边缘地带感受的更明显。

他停下,挂在一横生的粗藤上,稍作喘息,同时警惕地感知四周。雾气缓缓流动,死寂无声,只有雨点穿过雾气落在岩石和藤叶上的细碎声响。

继续向上。又爬了三四丈,崖壁上开始出现一些横向的裂缝和小的平台。

就在他准备攀上一处稍大的、被几丛枯草遮掩的平台时,心中警兆骤生!

一道比雾气颜色略深、细如发丝的灰影,毫无征兆地从侧面一处岩缝中激射而出,直刺他的太阳!速度快得惊人,带着一股熟悉的阴冷衰败气息!

又是那种蕴含“衰朽之气”的攻击!

王腾汗毛倒竖!此刻他悬在半空,无处借力!千钧一发之际,他腰部猛地发力,身体如同折断般向后一仰!同时,咬在口中的柴刀猛地挥出,并非格挡,而是用缠满布条的刀柄,精准地撞向那道灰影的侧面!

“嗤!”

灰影与刀柄相触,发出一声轻微的腐蚀声响。布条瞬间变得灰败、酥脆。但王腾也借着这一撞的反震之力,身体在空中荡开半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灰影的直刺。

灰影一击不中,立刻缩回岩缝,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

王腾惊出一身冷汗,顾不得许多,手足并用,猛地发力,翻上了那处平台。平台不大,约莫丈许见方,靠崖壁处有一个向内凹陷的浅洞,洞口被茂密的枯草和藤蔓遮蔽。

他靠在湿冷的岩壁上,剧烈喘息,心脏狂跳。低头看去,刀柄上缠绕的布条已经彻底化为灰烬,连下面的木柄也蒙上了一层灰败的颜色,仿佛被瞬间抽了生机。这“衰朽之气”的侵蚀力,比上次遇到的灰色气流似乎更加凝练、歹毒!

此地不宜久留!必须尽快找到目标,然后离开!

他稳了稳心神,将破损的柴刀回腰间,目光投向那个被遮蔽的浅洞。洞口隐约有丝丝缕缕的、与雾气不同的阴寒气息透出。

拨开枯草藤蔓,王腾矮身钻了进去。

洞不深,只有两三步,里面空间狭小,仅能容一人站立。但就在洞最内侧、紧贴崖壁的缝隙里,一点暗红的光泽,在昏暗的光线下,映入他的眼帘。

那是一片约莫巴掌大小、形如灵芝、但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血红色的菌盖,表面有着类似血管般的细微纹路,正散发着微弱的红光和一股淡淡的、略带腥甜的药香。

血灵芝!看其大小和色泽,年份恐怕不下百年!

王腾心中一喜,正要上前采摘,忽然,他口那枚逆时珠混沌碎片,毫无征兆地剧烈悸动起来!一股冰凉的警告意味,瞬间传递全身!

几乎同时,他脚下一空!

不,不是脚下,而是他身处的这小小洞的地面,那些看似坚硬的岩石和泥土,竟然如同流沙般向下陷落!一股强大而无形的吸力,从下方传来,要将他拖入无尽的黑暗!

陷阱?!

王腾反应极快,在察觉脚下异常的瞬间,身体已如同狸猫般向后急退!《影踪步》催动到极致,身形带起一片残影!

然而,那股吸力大得超乎想象!仿佛整个洞下方是一个恐怖的漩涡!他后退的速度,竟比不上下陷的速度!双脚已然陷入“流沙”之中,冰冷的触感瞬间蔓延到小腿!

危急关头,王腾眼中厉色一闪,不再保留!体内那微薄的灵力疯狂涌入双腿,同时,一丝凝练到极致的神魂之力,混合着口逆时珠碎片传来的冰凉气息,猛地向下冲击!

“给我开!”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以他双脚为中心荡开。下方那诡异的“流沙”仿佛被某种力量扰,吸力微微一滞。

借着这刹那的阻滞,王腾双腿发力,猛地向上拔起!同时,他伸手向前一探,目标不是别处,正是那株近在咫尺的血灵芝!既然来了,岂能空手而回?!

手指触碰到血灵芝菌盖的瞬间,一股冰凉滑腻的感觉传来。他用力一扯,将整株血灵芝连同一小块附着的岩石一同扯下,收入怀中!

也就在他扯下血灵芝的同一刻,洞下方传来一声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充满了怨毒与贪婪的嘶鸣!那“流沙”骤然变得更加狂暴,吸力陡增,数道比之前粗大数倍、颜色深灰近黑的“衰朽之气”,如同毒龙出洞,从陷坑中激射而出,缠向王腾的双腿和腰腹!

王腾浑身寒毛倒竖!他能感觉到,这些深灰色的气流,蕴含的“衰朽”与“死寂”气息,远超之前遇到的任何一次!一旦被缠上,恐怕瞬间就会侵蚀掉他全部生机!

生死一线!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不再试图完全挣脱吸力,而是借着吸力和自己上拔的力量,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如同一条滑不留手的游鱼,险之又险地从几道灰色气流的缝隙中“滑”了过去!《影踪步》的精髓,在这一刻被发挥到极致!

“噗!”

虽然避开了大部分,仍有一道灰色气流擦过了他的左臂外侧。衣袖瞬间化为飞灰,皮肤上传来辣的灼痛,一道淡灰色的纹路,如同活物般,迅速向手臂上方蔓延!

王腾闷哼一声,不管不顾,另一只手猛地抓住洞口边缘一块凸出的岩石,五指如钩,深深嵌入!借着这股力量,他低吼一声,将全身力量爆发出来,终于将深陷的小腿从“流沙”中拔了出来!

没有丝毫停留,他甚至来不及查看左臂伤势,身形如同离弦之箭,从浅洞中倒射而出!人在半空,已看准下方一横生的粗藤,脚尖精准地一点,缓冲下坠之势,然后如同猿猴般,顺着藤蔓飞速向下滑落!

身后洞中,那恐怖的嘶鸣和吸力似乎被某种界限阻挡,未能追出,但那股冰冷怨毒的气息,却如同实质,死死锁定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滑落至崖壁底部,重新没入浓雾之中,才渐渐淡去。

王腾落地,一个踉跄,单膝跪倒在泥泞中,大口喘息,脸色苍白如纸。左臂传来的灼痛和那迅速蔓延的淡灰色纹路,让他心头沉重。这一次侵入的“衰朽之气”,比上次在禁地边缘沾染的,要浓郁、歹毒得多!

他迅速点了几处手臂道,暂时封住气血,减缓灰色纹路的蔓延速度。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来路,发足狂奔!必须立刻离开这片诡异的雾区!

来时用了半个时辰,返回时,他几乎将速度提升到极限,不顾灵力消耗,不顾左臂剧痛,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里!

当他终于冲出灰白色雾气,重新感受到外面世界狂暴却“正常”的雨夜气息时,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瞬间涌遍全身。他扶着一棵被雨水冲刷得光滑的老树,剧烈地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只有冰冷的雨水和灼热的喘息。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平复下来。回头望去,那片被雾气笼罩的洼地,在暴雨中更显阴森诡谲,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不能再来了。至少,在拥有足够实力,或者弄清那洞下的恐怖存在究竟是什么之前,绝不能再踏足此地核心区域。

他摸了摸怀中,那株血灵芝完好无损,散发着冰凉的气息。又感受了一下口,逆时珠混沌碎片已恢复平静,但那枚较大的核心碎片,却隐隐传来一丝微弱的、与之前不同的波动,似乎与那洞下的存在,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联系。

王腾无暇细究。他撕下一截衣袖,草草包扎了一下左臂的伤口,将那蔓延的灰色纹路暂时遮盖。然后,辨明方向,再次化身暗夜幽灵,在暴雨的掩护下,朝着王家宅院潜行返回。

这一次,他更加小心。左臂的伤势和体内灵力的巨大消耗,让他状态不佳。若再遇到袭击,后果不堪设想。

好在,或许是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打乱了许多人的计划,或许是今夜对某些人而言也已足够“忙碌”,回程一路有惊无险。当他再次翻墙回到自己偏僻小院时,东方的天际,已透出蒙蒙的灰白,雨势也小了许多,变成了淅淅沥沥的细雨。

迅速换下湿透的、沾染了泥泞和淡淡血腥味的夜行衣,藏好。用冷水清洗了左臂的伤口。那淡灰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手肘上方,如同一条扭曲的毒蛇,所过之处,皮肤下的血肉传来阵阵麻木和阴冷的刺痛。他尝试用灵力驱除,效果微乎其微。逆时珠碎片也没有反应。

只能暂时用灵力封住,延缓其蔓延。这“衰朽之气”如同附骨之疽,必须尽快找到化解之法。血灵芝或许有用,但那是给王冲救人用的,而且未经炼制,直接服用能否化解这种层次的“衰朽之气”也未可知。

他将血灵芝用一个净的玉盒(上次装玉髓果的)装好,又将那枚护心丹取出,犹豫了一下,还是吞服了下去。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温和醇厚的暖流,迅速散向四肢百骸,尤其是受损的经脉和气血。左臂伤口的麻木刺痛,似乎减轻了那么一丝。但灰色纹路依旧顽固。

调息片刻,恢复了些许精力。王腾将玉盒和狼头铁牌一起藏好,又将那卷《影踪步》残卷拿出,就着窗外渐亮的天光,再次研读起来。今夜一战,让他对这门身法的实战应用有了更深体会,但也暴露出许多不足。必须在族比前,将其掌握得更加纯熟,最好能推演出一些更具攻击性的变化。

窗外,雨声渐歇,天色越来越亮。新的一天,在惊心动魄的夜晚之后,悄然来临。

王腾不知道的是,几乎就在他返回小院后不久,几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青石镇外,落鹰涧附近。

这里地势险要,两侧山崖陡峭,涧水因为暴雨而变得浑浊汹涌。昨夜那场伏击的痕迹,早已被大雨冲刷得差不多了,只有几处被利器劈砍过的岩石,和零星几点深褐色的、难以辨认的血迹,诉说着这里曾发生过的搏。

为首一人,身形高瘦,穿着一袭没有任何标记的青色长衫,脸上戴着一张毫无表情的木质面具,只露出一双深邃平静、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他负手立在涧边一块突起的岩石上,目光缓缓扫过战场残留的痕迹。

身后,站着三名同样装束、气息沉凝的黑衣人,如同雕塑。

片刻,面具人伸出手,隔空一抓。一缕几乎微不可查的、残留的气息,被他摄入手心。他闭目感应了片刻,然后看向青石镇的方向。

“云岚宗外门弟子,张松、王冲、李雨。遇袭,张松重伤。”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袭击者,三人以上,修为在开光六重到八重之间,配合默契,功法驳杂,有意掩盖来历。目标明确,出手狠辣,但……似乎并非为了灭口,更像是……驱赶,或者,警告?”

他顿了顿,继续道:“现场残留一丝极淡的、不属于云岚宗功法的阴寒灵力,与昨夜王家方向传来的微弱波动,有相似之处。”

身后一名黑衣人上前一步,低声道:“首领,是否与‘狼枭’的人有关?昨夜‘七十三’和‘五十八’失手了,只逃回了‘五十八’,还中了毒。‘七十三’失踪,疑似被擒或已死。目标……比预估的棘手。”

面具人沉默了一下,道:“‘狼枭’只是拿钱办事的鬣狗。他们失手,不足为奇。有趣的是,昨夜王家那小子院中,除了‘狼枭’的人,似乎还有另一股隐晦的气息出现又消失,与这落鹰涧残留的阴寒灵力,同源。”

“另一股气息?难道除了我们和‘狼枭’,还有第三批人在关注那小子?或者……是那小子本身?”黑衣人惊讶。

“闻道期,能反开光中期,退开光后期,还身中‘阴蚀之力’而不死……”面具人缓缓说道,语气中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波动,“王家这个‘废物’,越来越有意思了。看来,主上让我们留意青石镇的异动,并非无的放矢。这潭水,比想象的要浑。”

“首领,我们接下来……”

“静观其变。”面具人转身,望向雨后天际那抹亮色,“云岚宗弟子遇袭,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狼枭’失手,背后主使可能会更焦急。那小子身中‘阴蚀之力’,若无化解之法,迟早是个废人。但我们……要的不仅仅是他的命,或者他身上的秘密。”

他目光似乎穿透了雨雾,看到了青石镇深处:“盯紧王家,盯紧所有与那小子接触的人。尤其是……云岚宗那边。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快要浮出水面了。”

“是!”三名黑衣人躬身领命。

面具人不再言语,身形一动,已如青烟般消散在渐渐散去的雨幕之中。另外三人也迅速隐去身形,仿佛从未出现过。

落鹰涧,再次恢复了寂静,只有涧水奔流,冲刷着岩石和昨夜未尽的机。

而青石镇,在经历了一个雷雨交加、暗流涌动的长夜后,似乎与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早起的摊贩开始支起摊位,炊烟袅袅升起,人们开始为一天的生计忙碌。

唯有少数有心人,才能嗅到那弥漫在湿润空气中的、一丝不同寻常的紧张与肃。

王腾的小院,门扉紧闭。

他盘坐在床板上,左臂的衣袖卷起,那道淡灰色的纹路已蔓延到了肩膀,颜色似乎更深了一些。他脸色平静,正尝试着以自身微薄的灵力,混合着护心丹的药力,以及口逆时珠碎片传来的一丝微弱冰凉气息,缓缓冲刷、包裹那道灰色纹路。

过程缓慢而痛苦,如同用钝刀刮骨。灰色的“衰朽之气”极其顽固,不断侵蚀着灵力和药力,甚至隐隐有反扑之势。

但他眼神坚定,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

窗外,天色大亮,阳光刺破云层,洒在湿漉漉的街道和屋瓦上,泛起粼粼的光。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风暴,似乎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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