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林的表情有瞬间的凝固，极其细微，但被我捕捉到了。
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拭镜片，动作缓慢得令人焦躁。
“301啊…”他拖长了音调，“那户搬走有段时间了。”
“搬走了？多久？”
“三个月？也许四个月。”他把眼镜戴回去，目光重新落在报纸上，“房子空着呢。”
“但每天七点半都有声音，”我坚持道，“重物落地的声音，我在门外都听到了。”
老林终于看向我，眼神里有种复杂的东西——不是怀疑，不是困惑，而是某种近似怜悯的神色。
“你确定是301？这楼隔音不太好，有时候声音会传导…”
“我确定。”我打断他，“我就在门口听到的。而且门把手上有灰，不像是有人进出。”
他沉默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在报纸边缘摩挲。“这样吧，我跟你上去看看。也许有什么…解释。”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大串钥匙，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我们一前一后走上楼梯，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
老林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很实，像是一卡一卡的机器人，我隐约觉得他像是在拖延时间。
再次站在301门前，老林没有立即开门。
他先检查了门把手，又蹲下看门缝，动作仔细得像侦探勘查现场。
“你看，”他指着门把手，“这么多灰，确实很久没人进出了。”他站起身，钥匙在锁孔前犹豫，“你确定要进去吗？空房子，没什么好看的。”
“我想确认一下。”我说。
他叹了口气，转动钥匙。
锁舌弹开的声音异常响亮。
门开了。
一股空气涌出——不是霉味，不是灰尘味，而是一种奇怪的、中性的气味，像是长期密闭空间特有的“无味”。
老林伸手在墙上摸索开关，啪嗒一声，灯亮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完全空置的客厅。
真的什么都没有：没有家具，没有窗帘，没有地毯。
浅色的木地板在光灯下泛着冷光，上面落着一层均匀的薄灰。
墙壁是标准的出租屋白色，有几处污渍和剥落。
客厅尽头的窗户被厚厚的报纸从内侧贴满，只从边缘透进几缕微弱的光线。
“你看，空的。”老林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的意思。
我走进房间。
地板在我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灰尘上有一些痕迹——不是脚印，而是一些凌乱的、无法辨认的印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拖拽过。
我蹲下仔细看，那些痕迹从客厅中央延伸到墙角，然后折返，形成一个不完整的圆。
“这些痕迹是…”我抬头看老林。
他站在门口，背光，脸在阴影中。
“可能是之前搬家留下的。或者检查水管的人。”他的声音很平，“空房子偶尔也会有声音，热胀冷缩，水管压力变化…你知道的。”
我站起身，走到客厅中央。
这里应该是重物落地的位置。
地板看起来和其他地方没什么不同，但我蹲下用手触摸时，感觉到极细微的凹陷——非常轻微，几乎无法察觉，但确实存在。
就像某一点被反复撞击后，木材纤维产生了记忆。
咚——
我猛地抬头，但声音没有出现。
只是我的想象。现在才下午两点，离七点半还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