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招弟”。
他会毫无征兆地抓起一把土,扬进我正在喝的米汤里。
然后拍着手大笑。
「七姐吃土!七姐吃土!」
张翠花看见了,不但不骂,反而摸着他的头夸。
「我们金宝真聪明。」
他会把我辛辛苦苦割来的猪草倒进河里。
理由是,「我想看草在水里飘。」
我如果敢瞪他一眼。
张翠花的大耳光立刻就会扇到我脸上。
「反了你了!敢瞪金宝!你是不是想克死他!」
我被打得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陈金宝就绕着我跑,一边跑一边唱。
「扫把星,被打死,没人疼,没人理。」
六个姐姐就站在不远处,像看戏一样看着。
大姐甚至还会走过来,踢我一脚。
「招弟,快去给妈认个错,别惹她生气了。」
她们早就被驯化了。
她们知道,只要把我推出去当靶子,她们的子就能好过一点。
在这个家里,我没有亲人。
是唯一一个偶尔会护着我的人。
她会偷偷塞给我一个烤红薯,让我躲在柴房里快点吃完。
但年纪大了,身体不好。
她也护不了我一辈子。
我十岁那年,去世了。
临终前,她拉着我的手,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泪。
「招弟……我的苦命孩子……快跑……跑得越远越好……」
我抱着冰冷的身体,哭得撕心裂肺。
那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对我好的人。
她死了。
下葬那天,张翠花一滴眼泪都没掉。
她只顾着盘算留下来的那几件旧首饰。
晚上,我听见她和陈大山在屋里说话。
「金宝都十岁了,该给他攒彩礼钱了。」
「家里这个情况,哪有钱?」
「钱?家里不是有个现成的钱袋子吗?」
张翠花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听见了。
「老七那个死丫头,越长越水灵了。村头那个老王头,死了老婆,不是一直想再找一个吗?他可是愿意出五百块钱的。」
陈大山沉默了一会儿。
「她才十岁……」
「十岁怎么了?养她十年,一分钱没见着,还天天吃家里的粮食,早就该让她给这个家做点贡献了!」
张翠花的声音尖利起来。
「这事就这么定了!为了我儿子,让她去伺候个老头子,是她的福气!」
我躲在门外,浑身冰冷。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连个人都不是。
我只是一个可以卖五百块钱的“钱袋子”。
,你说得对。
我该跑了。
3
第二天,张翠花特意给我煮了个鸡蛋。
这是我十年来,第一次吃到她亲手煮的鸡蛋。
她把剥好的鸡蛋递给我,脸上带着我从未见过的“温柔”。
「招弟,快吃,吃了长身体。」
我看着她,心里一阵阵发寒。
我没有接。
「妈,你是不是要把我卖了?」
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下一秒,就变成了狰狞。
她一巴掌把鸡蛋打在地上,又一脚踩得粉碎。
「你个小贱人!听墙角了是不是!」
她揪着我的头发,把我往地上撞。
「卖你怎么了?老娘养你十年,白养的?让你去给金宝换彩礼钱,是看得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