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那个模拟的古代贫民窟里,没有任何教育资源,每天为了生存挣扎。”
“据我们的模型预测,现在的她,应该已经学会了偷盗、撒谎,甚至为了半个馒头出卖身体。”
“她是低劣的,是失败的。”
我飘在他们头顶,听着这些话,只觉得浑身发冷。
比死在雪地里还要冷。
爸爸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名表,站起身来。
“时间差不多了,发布会要开始了。”
“夏夏,你也去,让大家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精英教育。”
姐姐得意地扬起下巴,挽住妈妈的胳膊。
“好啊,我也想看看那个倒霉蛋,现在变成什么鬼样子了。”
他们一家三口,踩着昂贵的地毯,说说笑笑地走了出去。
发布会现场布置得富丽堂皇。
巨大的LED屏幕上,分成了左右两半。
左边,是姐姐从小到大的精彩集锦。
那是用金钱堆砌起来的人生。
她在马术俱乐部骑马,她在维也纳金色大厅弹钢琴,她在五星级酒店举办生派对。
画面里的她,像个骄傲的小公主,光芒万丈。
而右边。
画面灰暗、抖动,带着一种偷窥的视角。
那是我。
十岁的我,穿着不合身的粗布麻衣,背着比我还高的柴火,在山路上踉跄。
十二岁的我,跪在田埂上,用手一点点挖着野菜,指甲里全是黑泥。
十四岁的我,因为不想被地主家的傻儿子调戏,拿着剪刀抵着自己的脖子,眼神凶狠得像头狼。
台下的记者和学者们发出一阵阵惊叹。
“天哪,这对比太强烈了。”
“这就是同一个基因在不同环境下的表现吗?”
“江博士这个实验太伟大了,虽然手段激进了一点,但科学意义非凡啊。”
爸爸站在聚光灯下,享受着这些赞美。
他拿着激光笔,指着屏幕上那个灰头土脸的我。
“大家请看。”
“六年前,我们将这对双胞胎分开。”
“姐姐江语夏,留在我们身边,接受最顶级的精英教育。”
“妹妹江语秋,被送往我们特地建造的、全真模拟的古代影视城。”
“我们在那里雇佣了演员,设置了仿真的饥荒、瘟疫、严寒等极端生存挑战。”
“我们的目的,是打破人性本善的迷思。”
“在极度的匮乏中,人类的道德底线是极其脆弱的。”
我飘在讲台边,看着屏幕上的自己。
那是十四岁那年,旱灾。
阿爹病重,需要一只老母鸡炖汤补身子。
我盯着邻居家的鸡笼看了很久。
爸爸的激光笔在那个画面上画了个圈,语气兴奋。
“看这里!她的眼神!”
“那是贪婪!是占有欲!是犯罪的前兆!”
“我们当时的数据显示,她的心率加快,肾上腺素飙升,她一定会偷那只鸡!”
台下的人纷纷点头,仿佛已经看到了我堕落的证据。
可是,画面继续播放。
我转过身,走了。
我去了后山,在荆棘丛里钻了一整天,抓了两条蛇回来。
我把蛇炖了汤,端给阿爹,笑着说:“爹,这是龙肉,补着呢。”
我的手上全是血口子,是被荆棘划的。
爸爸的解说词卡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