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巴巴地吐出两个字。
“爸,你不用谢我。”
周晓涵看着我,眼神里没有同情,也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冷静。
“我救你,是因为法律规定子女对父母有救助的义务。我不想因为见死不救,背上法律责任。”
“至于这笔钱,也不是我送给你的。”
她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
“我已经建了个群,把你那三个宝贝儿子都拉进来了。”
她把手机屏幕转向我。
我看到一个微信群的界面,群名是:周家子女赡养协调群。
群里,除了她,就是周立强,周立伟,周立军的名字。
然后,她当着我的面,把那叠收费单一张一张拍了照,清晰地发进了群里。
紧接着,她又打了一行字发出去。
“爸突发急病晕倒,现在市中心医院住院。以上是目前已产生的费用,共计5320元,由我先行垫付。据法律规定,赡养父母是所有子女的共同义务,请三位哥哥自觉履行。请在24小时内,将你们应承担的部分,每人1330元,转给我。”
发完这条信息,她就把手机锁屏,放回了包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犹豫。
病房里再次陷入了安静。
我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五味杂陈。
我感觉自己不像个父亲。
我像一件货物。
一件出了问题,需要维修的货物。
而我的女儿,正在冷静地,向当初瓜分了我的所有者们,索要维修的费用。
08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床头柜上,周晓涵切好的苹果块已经开始氧化,边缘微微泛黄。
我时不时地瞥向她的包,那个放着手机的包。
我知道,她在等。
我也在等。
我在等我的儿子们,给我这个躺在病床上的老父亲,一个回应。
哪怕是一句关心的话。
然而,什么都没有。
那个“周家子女赡-协调群”里,死一般的寂静。
就好像那三个人,全都瞎了,聋了,人间蒸发了。
女婿徐斌不知道什么时候合上了电脑。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对我点点头。
“爸,您好好休息。公司还有急事,我先回去处理。”
然后他又对周晓涵说。
“我先回去,晚饭我叫个外卖,晚上我过来换你。”
“好。”
周晓涵点头。
徐斌拎着电脑包,脚步匆匆地走了。
从头到尾,他没有问一句我的病情,也没有提一句那笔医疗费。
他和我女儿一样,冷静得可怕。
他们夫妻俩,像两个精密的伙伴,分工明确,执行力极强。
而我,只是他们这次中,需要处理的一个。
夜幕降临。
护士进来给我换了药水,量了体温。
周晓涵去水房帮我打来了热水,又给我买了一份清淡的小米粥。
她用勺子一勺一勺地喂我。
她的动作很轻,很标准。
但没有温度。
就像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护工。
我机械地张嘴,吞咽。
小米粥暖了我的胃,却暖不了我的心。
“他们……还没回消息吗?”
我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
周晓涵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