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的轮子在光滑的地砖上发出空洞的声响。
每响一下，就像是在嘲笑我的愚蠢。
走出金碧辉煌的小区大门，我再次回到了冰冷的街上。
我不知道该去哪里。
这个偌大的城市，竟然没有我一个六十五岁老人的容身之所。
我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行李箱就立在我的脚边。
我打开箱子。
里面只有几件换洗的旧衣服，一个用了十几年的剃须刀，还有一本相册。
我翻开相册。
第一页，就是我和亡妻的结婚照。
照片上的她，笑得那么甜。
我摸着照片上她的脸，眼泪终于忍不住，一颗一颗砸了下来。
“秀芳啊……我对不起你……”
“我没守好这个家……”
“我养了三个白眼狼啊……”
我哭得像个孩子，压抑了一晚上的委屈、愤怒、羞辱，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如果她还在，事情会变成这样吗？
她那么疼晓涵，一定不会同意我这么做的。
我又往后翻。
是孩子们小时候的照片。
老大立强骑在我的脖子上。
老二立伟抓着一只蜻蜓，笑得露出了豁牙。
老三立军被我抱在怀里，手里还拿着一个鸡腿。
还有晓涵。
晓涵总是安安静-地站在一边，梳着两个小辫子，看着哥哥们笑。
那时候，他们多可爱啊。
什么时候，他们变成了今天这副模样？
是我错了。
是我从一开始就错了。
我，我偏心，我把女儿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把儿子们的索取当成天经地义。
我以为血浓于水。
我以为养儿防老。
原来，在1180万面前，亲情什么都不是。
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咳得撕心裂肺，感觉五脏六腑都搅在了一起。
晚上的寒气钻进我的骨头缝里，又冷又疼。
我摸了摸口袋。
钱包还在。
打开一看，里面只剩下几百块钱。
是我出门时，预备路上买点东西的。
住一晚快捷酒店或许够了。
然后呢？
明天呢？后天呢？
我把身上所有的口袋都摸了一遍。
最后，在贴身的内袋里，摸到了我的银行卡和身份证。
那张卡里，还剩下最后两万块钱。
是我留着给自己买墓地的钱。
我死死攥着那张卡，心里一片悲凉。
难道，我周建业的晚年，就要靠这两万块钱，在外面流浪等死吗？
我突然想起了周晓涵。
想起了她递过来的那本养老院宣传册。
想起了她那张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脸。
那时候，我以为她是冷血，是无情。
现在我才明白。
她不是无情，她只是提前看透了一切。
她是在给我指一条明路。
一条需要我自己掏钱，或者让我那三个好儿子掏钱的明路。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低电量提醒。
我颤抖着手，解锁了屏幕。
我看着通讯录里“晓涵”那个名字。
我的手指悬在上面，迟迟不敢按下去。
我还有脸给她打电话吗？
我下午才在她家门口，骂她是“不孝女”。
现在，我就要摇着尾巴回去求她收留吗？
我的尊严，我的老脸，还要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