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若海走后的第三天，阵堂长老来了。
不是一个人来的。
浩浩荡荡七八个人，有阵堂的执事弟子，有专门研究阵法的老学究，甚至还有两个负责记录的符堂弟子。
他们落在落霞峰山门时，把正在扫地的陈大石吓了一跳。
“各、各位前辈……”陈大石紧张地行礼。
为首的是个白胡子老头，穿着绣满阵纹的宽大法袍，手里拄着蟠龙杖——杖头镶嵌的灵石流光溢彩，一看就不是凡品。
“老夫阵堂长老，墨无痕。”老头声音洪亮，眼睛却直勾勾盯着地面，“此地灵气流转……果然有门道！”
他本不理陈大石，自顾自蹲下身，手掌按在地上，闭目感应。
其余人也纷纷动作：有的拿出罗盘，有的掏出阵旗，有的甚至开始挖土取样。
陈大石手足无措，只好跑去禀报赵德柱。
赵德柱闻讯赶来，看到这场面，头皮发麻。
“墨、墨长老，诸位远道而来，不如先到主殿喝杯茶……”
“茶不急。”墨无痕摆摆手，眼睛发亮，“这聚灵阵……妙啊！以紫纹竹为基，借地脉之力，化草木之灵，看似简陋，实则暗合天地之道！”
他猛地抬头：“布阵之人何在？”
“峰主……在主殿。”赵德柱硬着头皮说。
“带路！”
一群人涌向主殿。
林州正在睡午觉。
被吵醒时，他心情不太好。
“什么事？”他揉着眼坐起来。
墨无痕盯着他看了三息，忽然问：“阵是你布的？”
“嗯。”
“学了几年阵法？”
“没学过。”
“没学过？！”墨无痕音量拔高，“那你如何知道‘五行相生，借势化灵’的道理？”
林州想了想：“感觉。”
“感觉？！”
“嗯，感觉这样布比较舒服。”林州实话实说。
墨无痕胡子都翘起来了。
感觉？！
他研究阵法三百年，布过的阵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哪个不是精心计算、反复推演？这小子居然说“感觉”！
“你……你再布一个给我看！”墨无痕气哼哼地说，“就现在！老夫倒要看看，你是怎么‘感觉’的！”
林州打了个哈欠：“累。”
“你——”墨无痕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旁边一个阵堂执事连忙打圆场：“墨长老息怒，林峰主的意思是……需要准备准备？”
“不用准备，”林州站起身，“材料呢？”
墨无痕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堆东西：灵石、阵旗、阵盘、刻刀……
“随便用！”
林州扫了一眼，摇头：“太多了，用不着。”
他走到殿外，在庭院里转了转，随手从旁边花坛拔了几杂草，又捡了几块碎石。
然后，在众目睽睽下，他把杂草和碎石摆成一个不规则的图案。
“好了。”
墨无痕瞪大眼睛：“这就……好了？”
“嗯。”林州拍拍手，“小型聚灵阵，效果大概能持续三天。”
墨无痕连忙蹲下，仔细感应。
片刻后，他脸色变了。
虽然微弱，但确实有灵气在向这个简陋的“阵”汇聚！
虽然远远比不上后山那个大阵，但……这可是用杂草和碎石随手摆的啊！
“这……这怎么可能？”一个年轻阵师喃喃自语。
墨无痕却忽然哈哈大笑：“返璞归真！返璞归真啊！”
他站起身，对林州深深一揖：“林峰主，受教了！”
林州侧身避开：“墨长老言重了，我就是随便弄弄。”
“随便弄弄……”墨无痕苦笑，“你这一‘随便’，抵得上我三十年苦功。”
他认真道：“此阵虽简，却蕴含‘道法自然’的真意。阵堂愿出五千灵石，请林峰主将此阵原理录成玉简，供阵堂弟子参研。”
五千！
赵德柱呼吸都急促了。
林州还是那句：“麻烦。你们自己看吧，能看懂多少算多少。”
墨无痕这次没生气，反而点头：“也对，阵法之道，重在领悟，强求不得。”
他让随行弟子仔细记录这个简易阵法的一切细节：杂草的摆放角度、碎石的大小位置、甚至每一片叶子的朝向。
忙活了整整一个时辰，众人才告辞。
临走前，墨无痕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简：“林峰主，这是老夫多年阵法心得，虽不及你的‘自然之道’，但也有些可取之处。送你了，算是……交换。”
林州接过：“多谢。”
送走阵堂众人，赵德柱看着手里的储物袋——墨无痕硬塞的，说是“咨询费”，里面有两千灵石和几套基础阵旗。
“峰主，这……”赵德柱手都在抖。
两千灵石啊！落霞峰什么时候这么富裕过！
“收着吧。”林州不以为意，“该买什么买什么，别省。”
“是！”
当晚，落霞峰开了个小灶。
王富贵用新收的灵白菜做了四菜一汤：清炒白菜、白菜炖豆腐、白菜猪肉饺子、白菜蛋花汤，外加一锅灵米粥。
虽然都是白菜，但花样不少，味道也好。
林州难得地夸了一句：“有进步。”
王富贵乐得合不拢嘴。
饭后，林州把三个弟子叫到庭院。
“今天阵堂长老来，你们看到了。”他躺在躺椅上，慢悠悠地说，“阵法是外力，可以借，但不能依赖。修行终究要靠自己。”
三人认真听着。
“大石，你的‘轨迹’悟得怎么样了？”
陈大石想了想：“能预判落叶，但还做不到预判活物。”
“活物更难，因为会变。”林州说，“从明天开始，扫地的同时，观察蚂蚁。”
“蚂蚁？”
“嗯，看它们怎么走，什么时候拐弯，什么时候停下。什么时候你能预判一整队蚂蚁的路线，什么时候教你剑法第二式。”
“是！”
“富贵，你的火候控制还差得远。”林州看向王富贵，“从明天开始，不用灶台了。用这个。”
他丢过去一个巴掌大的小铜炉。
“这是……”
“炼丹炉的简化版，只能练练辟谷丹。”林州说，“什么时候能用它练出一炉合格的辟谷丹，什么时候教你《灵食谱》第三层。”
王富贵眼睛亮了：“谢谢峰主！”
“小荷，”林州最后看向张小荷，“你的《引气要术》已经入门，该学点实际的了。”
他取出一枚青色玉简：“《青木诀》基础篇，专讲灵植培育。一个月内，让后山菜园的灵白菜全部升到一阶，能做到吗？”
张小荷用力点头：“能！”
“好。”林州摆摆手，“去吧。”
三人退下后，赵德柱犹豫着开口：“峰主，您对他们……是不是太严格了？”
“严格吗？”林州想了想，“还行吧。”
“可是大石才炼气二层，就让他观察蚂蚁预判轨迹；富贵连火候都控不好，就让他炼丹；小荷更是刚突破……”
“不一，怎么知道极限在哪？”林州翻了个身，“老赵，你困在炼气六层多少年了？”
赵德柱一愣：“十、十二年……”
“为什么突破不了？”
“资质有限，资源不足……”
“都不是。”林州打断他，“是你太安于现状。觉得炼气六层够了，能管事，能御剑，能活一百多岁，挺好。”
赵德柱张了张嘴，没说话。
因为峰主说得对。
“从明天开始，你也跟着练。”林州说，“库房里有本《厚土诀》，适合你的土灵。三个月内突破到炼气七层，做不到就扣月例。”
赵德柱苦笑：“峰主，我都这把年纪了……”
“年纪大不是借口。”林州闭眼，“要么练，要么滚。”
赵德柱浑身一震，深吸一口气：“我练！”
夜深了。
陈大石没睡。
他点着油灯（舍不得用灵石灯），在纸上画蚂蚁——今天下午观察的收获。
蚂蚁的行进路线看似杂乱，其实有规律。领头蚁留下气味，后面的跟着走；遇到障碍会绕道，但绕道的方向总是朝向目的地……
“轨迹……”他喃喃自语。
王富贵在厨房研究小铜炉。
炉子很简单，就一个加热法阵，一个控温法阵。但炼丹需要精确控制火候和时间，差一点就废。
他试着练了一炉辟谷丹——材料很简单，灵米磨粉加清水。
结果……炼出一锅黑糊糊的焦炭。
“太难了……”他挠头。
但想起峰主的话，又咬牙继续。
张小荷最安静。
她坐在菜园边，借着月光看《青木诀》。
玉简里的内容很深奥，讲的是如何与植物沟通，如何引导灵气滋养系，如何辨别土壤性质……
她看得入迷。
原来种菜，也有这么多学问。
主殿屋顶，林州躺着看星星。
【检测到四名修士进入“刻苦修行”状态，触发“师道昌隆”成就】
【奖励：宿主修炼效率提升15%，持续七天】
【金丹后期突破进度：100%（可随时突破）】
林州没急着突破。
他在等一个契机。
一个……水到渠成的契机。
三天后的清晨，那个契机来了。
陈大石在扫地时，忽然福至心灵。
他看到一只蚂蚁从石板缝里爬出，向左走了三步，停顿，转向右，又走五步……
然后，他“知道”了这只蚂蚁接下来会怎么走。
不是猜测，是确切的知道。
就像知道太阳会从东边升起一样自然。
他放下扫帚，捡起一树枝，在地上画出蚂蚁即将走过的路线。
一炷香后，蚂蚁爬完了全程。
与陈大石画的路线，分毫不差。
“我……我做到了？”陈大石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主殿方向传来一股浩瀚的气息！
那气息如渊如海，瞬间笼罩整个落霞峰。庭院里的花草无风自动，竹林哗哗作响，连后山的瀑布都滞了一瞬。
紧接着，一道金光从主殿冲天而起，冲破云层，又在高处轰然散开，化作漫天光点，缓缓飘落。
光点触及之处，草木疯长，灵气沸腾！
赵德柱第一个冲出来，看到这一幕，腿都软了：“这、这是……金丹异象？峰主突破了？！”
王富贵和张小荷也跑出来，目瞪口呆。
陈大石还保持着画蚂蚁的姿势，愣愣地看着漫天光雨。
光雨持续了十息，才渐渐消散。
主殿门开了。
林州走出来，看起来……跟之前没什么两样。
但仔细看会发现，他的眼睛更亮了，气息更沉了，举手投足间有种说不出的韵味。
金丹后期。
水到渠成。
“恭喜峰主突破！”赵德柱激动地跪下。
三个弟子也连忙行礼。
林州摆摆手：“起来吧。早饭好了吗？”
众人：“……”
峰主，您刚突破金丹后期，第一句话问早饭？
“好、好了！”王富贵连忙道，“今天有白菜包子！”
“嗯。”林州点头，“大石，你刚才做到了？”
陈大石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是！我能预判蚂蚁的路线了！”
“不错。”林州难得地露出笑容，“今天下午，教你剑法第二式。”
“谢峰主！”
早饭时，落霞峰上空又飞来几道遁光。
是感知到突破异象赶来的各峰长老。
但林州没见。
让赵德柱出去说“峰主刚突破，需要稳固境界”，就把人打发了。
他现在没空应酬。
吃完饭，他真去教陈大石剑法了。
还是在庭院里。
“剑法第二式，叫‘乱披风’。”林州随手折了树枝，“看好了。”
他挥动树枝。
动作很乱，毫无章法，东一下西一下，像个醉汉在乱舞。
但陈大石看得眼睛都不眨。
因为他看出来了——那些看似杂乱的轨迹，其实封死了所有角度！
无论对手从哪个方向进攻，都会被树枝挡住；无论对手怎么躲闪，都会被树枝追上。
这不是剑法，是……网。
一张由无数剑轨组成的、密不透风的网。
“看懂了吗？”林州停下。
陈大石用力点头：“看懂了！”
“那就练吧。”林州把树枝丢给他，“什么时候能用竹剑使出这一式的三成威力，什么时候教你第三式。”
“是！”
下午，落霞峰回荡着呼呼的剑风声。
陈大石挥着竹剑，一遍遍练习“乱披风”。
起初很生疏，经常自己绊自己。
但慢慢地，他开始找到感觉。
剑不是直线，是弧线；不是进攻，是封锁；不是一招一式，是连绵不绝……
傍晚时分，他已经能勉强挥出一个“剑网”的雏形。
虽然漏洞百出，但确实有那意思了。
林州看了一眼：“还行。”
就这么两个字，让陈大石练得更起劲了。
夜里，林州再次登上殿顶。
金丹后期了。
接下来就是金丹圆满，然后冲击元婴。
按照系统的估算，以现在的修炼速度，最多五年就能到金丹圆满。至于元婴……要看机缘。
“不急。”他对自己说。
反正寿命还长，慢慢来。
月光下，落霞峰安静如画。
但山上的每个人，都在朝着自己的方向，缓慢而坚定地前进。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