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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2章

5

“没事吧?”

屠玉华松开手,目光扫过我全身,确认没有明显外伤后,才转向纪环宇和纪望。

纪望恨不得我去死的眼神被她凌厉的目光一扫,顿时瑟缩起来。

他红着眼睛正要躲到纪环宇身后,突然眼睛一亮。

“妈妈!”

“有人欺负我和爸爸!”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过身,看见顾贞快步走过来,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毛衣,头发松松扎着,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

她一开始心神都在哭红眼的纪望身上。

余光瞥见屠玉华拉着我的手,浑身一僵,表情瞬间黑沉。

“你是谁!给我松手!”

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我不想成为路人的谈资,冷冷道:

“这里是民政局,她陪我一起来,还能是我的谁?”

顾贞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什么?”

她上前就要来扯我和屠玉华牵着的手。

纪环宇站在她身后,脸色铁青,手下用力掐了纪望一把。

纪望当即大哭了起来。

纪环宇蹲下身子把他拢进怀里:“不哭不哭,有妈妈给你撑腰呢,不哭了。”

顾贞的眉头一压,看向我的表情变得不满。

“阮朗,你有什么事不能直接和我沟通么?”

“怎么能当众欺负一个小孩?”

她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阮朗,我说过我不会食言,法院判决已经下来了,学长拿到了望望的抚养权,但是婚礼的事因为请柬已经发出去了,不好直接取消。”

“我今天就是先带他来领离婚证。”

“这样你总满意了吧?”

“可以了就先跟望望道歉,就算是为了我,你们以后也要好好相处……”

“停——!”

“顾贞,我不是你的学生,别随地大小课,这很不礼貌。”

“另外,你自诩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小学老师,现场的真实情况你有了解过么?”

纪环宇脸色变了变,强撑着气势:

“阮朗,就是小孩子胡闹,你有必要上纲上线么?”

“胡闹?”

屠玉华打断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你儿子刚才的行为已经涉嫌故意伤害。需要我现在报警,调取监控录像吗?”

她边说边真的拿出手机。

纪环宇立刻慌了,连忙拉了拉顾贞的衣摆:“贞贞,你快说句话呀!”

“望望才八岁,阮朗这是要毁了他啊!”

顾贞狐疑地看了眼他,又对上纪望眼泪鼻涕糊了满脸的赖皮模样。

她咬了咬唇,维护道:

“阮朗,你不是没出事么?”

饶是彻底在心底放下了这人,顾贞还是又一次让我见识到了她对纪环宇父子的底线到底有多低。

“八岁已经具备基本的是非观了,不是谁都是他爹妈,你们教不好的,以后社会自会给他教训。”

屠玉华收起手机,挽住我的胳膊。

“阮朗,我们进去吧,预约时间快到了。”

她的体温透过衣袖传来,有种令人安心的踏实感。

我点点头,任由她带着我往民政局里走。

手却猛地被人拉住。

顾贞咬牙切齿地质问:

“阮朗,你要和这个女人一起进去?”

“你们要做什么?”

我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反正不是和你一样来离婚的。”

民政局除了离婚,还有什么其他业务。

顾贞的脸色瞬间苍白。

她看向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阮朗,你……你要结婚?和谁?和她?”

6

“不然呢?”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得陌生。

“像个傻子一样等你吗?”

“可是你说过你会等我的!”

顾贞的声音提高了些,引来周围几道目光。

“你说过不管多久都会等!你已经等了20次了!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放弃!”

“我不是都已经来跟纪环宇离婚了吗?”

“阮朗,你就等我十分钟好不好,我现在就跟他进去离婚!”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可笑。

“顾贞,你不觉得烦,我也觉得累了。”

“爱不是无底线的等待。爱是相互的。你给过我爱吗?哪怕一点点?”

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纪环宇这时候了进来,语气带着嘲讽:

“贞贞,你看清楚了吧?这就是口口声声说爱你的男人,转头就能跟别人领证。”

“我早说过她不是真的喜欢你!如果他真的爱你,怎么可能只坚持二十次就放弃了?”

“真心想娶你的话,一百次一千次也会等的……”

“纪环宇。”

“我真的没兴趣掺和你们的事情。”

我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厅都安静了一瞬。

“如果我没记错,你和顾贞的离婚预约时间是十点半,现在还有十五分钟。”

“我建议你们先去准备材料,而不是在这里扰他人办事。”

“现在离婚号很难抢,到时候千万别因为迟到离不了婚,又要把责任甩我头上。”

我的语气就像在课堂上提醒开小差的学生,平静,且不容反驳。

说完便拉着屠玉华转身离开。

纪环宇被噎得说不出话,愤愤地看向顾贞,想表示自己没有故意拖延时间。

可顾贞只是呆愣地看着我拉着屠玉华走向结婚登记处的背影,眼神复杂。

有震惊,有愤怒,还有一丝纪环宇从未在她眼中见过的……恐慌。

屠玉华把一张等候票递给我,“还有半小时到我们,我去买两瓶水。”

她走开后,我找了个角落的椅子坐下。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微信:

“儿子,玉华说你们在民政局遇到顾贞来离婚了?你……你怎么想?”

“玉华说她也尊重你的决定,婚姻是大事,你要慎重考虑。”

我盯着屏幕,眼前浮现出过去三年的一幕幕。

顾贞因为纪望一声声妈妈而转身离开的背影;

父母从满怀期待到小心翼翼掩饰失望的眼神;

朋友们从热情祝福到欲言又止的沉默;

还有那那二十次精心准备却次次落空的求婚。

慎重?我对顾贞不够慎重吗?

我慎重到把整颗心都掏出来,她却嫌它占地方。

屠玉华回来了,递给我一瓶矿泉水,在我身边坐下。

“如果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让我清醒不少。

我冲她摇摇头:

“不会后悔。”

“我知道我们是相亲认识的,感情还没有那么深厚,但爱可以培养。”

“更重要的是,我们对待婚姻的态度一致:认真,负责,不把对方的付出当作理所当然。”

大厅的广播响起:“请B47号到3号窗口办理。”

屠玉华站起来,向我伸出手:

“最后一次机会,阮先生。走,还是留?”

我坚定地我上她修长净的手,站了起来。

“走。”

7

拿着小红本从民政局走出来时,我还有些恍惚。

没想到我期待了整整三年的东西,原来只要几分钟,花个9块9的工本费就能拿到手。

此刻阳光正好,刺得我眯起眼睛。

顾贞和纪环宇还在门口,似乎刚办完手续,两人之间的气氛冰冷。

看见我们出来,顾贞挣脱纪环宇的手冲了过来。

“阮朗,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就五分钟!”顾贞拦住我的去路,眼睛里泛着红。

“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纪环宇在后面拉她:

“贞贞!我们还在离婚冷静期你就这样?法官要是知道了……”

“闭嘴!”顾贞回头吼了一句,又转过来看我。

她的语气近乎哀求:

“阮朗,我承认我以前太忽视你了,我把你对我的好看作理所当然。”

“但当我真的要和纪环宇领离婚证的时候,我满脑子想的都是你!”

“我想起你陪我做教案做到深夜样子,想起你为我学的醒酒汤,想起你每次看我时眼里都亮晶晶的……”

“阮朗……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如果是三个月前,听到这些话我大概会欣喜若狂。

可现在,我只觉得厌烦。

“顾贞,这些话你反反复复说了那么多遍,可你真的能做到你说的那样么?”

“你真正不能失去的,不是‘我’,而是‘一个永远在原地等你的人’。”

“你需要有人在你照顾纪望累的时候给你支撑,需要有人在你和纪环宇纠缠不清时做你的退路,需要有人证明你是被爱着的。”

“可我又凭什么做那个一直付出的人?”

“我难道就那么贱么?”

她愣住了,眼泪掉下来:

“不是的,不是……”

“那你记得我最喜欢吃什么吗?”我问。

她张了张嘴,却答不上来。

“你知道我父母的生吗?”

“知道我对什么过敏吗?”

“知道我为什么要在电影院和你求婚吗?”

我不断追问,而她始终沉默,只有眼泪不断往下落。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记耳光,顾贞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三年了,她才发现她从未真正了解过我。

我平静地扫过她痛哭流涕得毫无形象可言的脸,目光又往她身后阴沉着脸的纪环宇身上看去。

“其实你说要给你的好学长报恩,还亲力亲为照顾纪望,你们本就应该在一起,何必拉我出来成为你们感情里PLAY的一环。”

说完,我牵着屠玉华的手,走向停车场。

顾贞终于再次出声。

“不,我不会和他结婚的,阮朗,我知道我之前做错了很多次。”

“既然你向我求了二十次婚,那现在,换我向你求婚,不管你拒绝多少次都没关系,我一定会等你回头的那一天!”

我没有回头,只是轻笑。

“顾贞,你真以为纪环宇会放手么?”

说完,径直上了车,再也没有回头。

8

那天后,屠玉华请了一个十五天的婚假,带着我不断充盈我们自己的小家。

三年里冰凉的回忆不断被眼前的温馨填满。

某天下班时,我打开房门,看见屋内橙黄色的灯火通明。

屠玉华穿着围裙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走出来,笑着对我道:

“你回来了?快去洗手吃饭。”

我顿时心头一暖,抱住她纤细的腰身,轻声道:“谢谢。”

“不客气。”她像是明白我在谢什么,“毕竟我们现在是夫妻了,互相照顾是应该的。”

“夫妻”这两个字从她口中说出,自然得仿佛我们已经这样相处多年。

我突然觉得,这场匆忙的婚姻,比我想象的简直要好上无数倍。

吃饭时,屠玉华接到律所电话,说有个紧急会议。

她抱歉地说要回事务所一趟,我表示理解。

回卧室换衣服时,却发现床头柜上放了一个盒子。

盒子里是一枚男士钻戒和一张字条:

“今晚我要加班,不用等我。冰箱里准备夜宵,自己热着吃。另外,祝阮先生结婚快乐~”

我把钻戒握在手里,金属的凉意渐渐被体温焐热。

我突然很想现在就见到屠玉华。

我出了门,沿着街道慢慢走,不知不觉走到了曾经向顾贞求婚的电影院。

巨幅海报换成了新片,售票处排着长队。

我站在曾经布置过求婚现场的那个影厅门口,站了很久。

然后我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空荡荡的影厅照片,发到朋友圈。配文很简单:

“新开始。”

几分钟后,点赞和评论涌了进来。

大部分是朋友的祝福,也有几个共同好友小心翼翼地询问。

我没一一回复,只是看着那些熟悉的名字,突然意识到:

这三年,我为了顾贞疏远了多少人。

正准备离开时,手机响了。

我接起来,那头是纪环宇气急败坏的声音:“阮朗!你他妈跟贞贞说了什么?她现在要取消婚礼!我请柬都发出去了!”

“那是你们的事。”我平静地说。

“你少装蒜!我知道你打什么算盘,先找个女人假结婚贞贞,等她回头再离婚是不是?我告诉你,没门!贞贞是我的,纪望也需要完整的家庭……”

我打断他:“你听好。第一,我和屠玉华是合法夫妻,不是假结婚。第二,顾贞怎么选择是她的事,与我无关。第三——”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如果你再扰我或我的家人,我会报警。你儿子那天的行为有监控为证,需要我提醒你我妻子是A市胜诉率最高的知名律师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几秒后,电话被挂断。

9

我把顾贞和纪环宇的号码全都拉黑。

生活重新走上正轨。

等我再听到他们的消息,还是屠玉华告诉我。

“现在他们一个成了原告,一个成了被告。”

“抚养权虽然判给了纪环宇,但当初顾贞为了帮他争抚养权,签了不少共同债务协议,还有一些以她名义的担保。”

屠玉华揉了揉眉心,语气是职业性的平铺直叙。

“现在官司赢了,顾贞想和他离婚,纪环宇几次在冷静期闹幺蛾子无果,最终决定纪环宇想用那些协议顾贞净身出户,甚至想让她承担一部分他创业失败留下的亏空。”

“顾贞不肯,反过来他欺诈和恶意转移风险。”

我听着,心里竟没什么波澜,只是觉得有些荒谬。

屠玉华继续道:

“证据对她不利。很多签字是她自愿的。”

“情感一旦掺进经济利益,尤其是不对等的关系里,吃亏的往往是付出感情更多的那一方。”

她的话像一阵微凉的风,吹散了心头最后一点残存的郁结。

我想起顾贞在民政局门口那番“重新开始”的哭诉,如今看来,更像是一种走投无路时的慌乱抓取。

她只是在回头的瞬间却发现,那个曾经永远亮着灯等她的人,已经关门闭户,开始了新的生活。

几天后,我在超市意外碰到了顾贞。

她独自一人,推着半空的购物车,站在零食架前,看着哭闹不止的纪望眼神有些发直。

她瘦了很多,以往总是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随意扎着,露出疲惫的额头和眼角细纹。

我没有打招呼,快步走向生鲜区。

那里,屠玉华正举着一把芹菜,隔着一排货架对我示意,询问晚上是清炒还是凉拌。

生活以最平淡也最坚实的方式向前流淌。

又过了几个月,屠玉华告诉我,顾贞和纪环宇的官司以顾贞部分败诉告终。

她背上了不小的债务,工作也受了影响,调离了原来的学校。

而纪环宇则很快有了新的交往对象,据说对方家境颇丰,但对方更加谨慎,正在调查他的过往,听说纪环宇这些天到处找老同学吃饭,央求他们对他的事保密。

但也许是封口费不够多,他的事还是被新对象知道了,对方打断了他的一条腿,医药费都没给就把他拉黑了。

而纪望,似乎因为适应不良和纪环宇疏于管教,开始出现一些行为问题,在学校里被所有同学孤立。

我好几次在学校上课时间撞见和几个小混混们站在一起的纪望。

听到这些,我心里最后一丝涟漪也归于平静。

又是一年冬至。

而我身旁已有人共淋白雪。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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