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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2章 2

大巴车行驶在通往郊外营地的公路上,窗外的景色逐渐由繁华变得葱郁。

顾南枝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那些被时光尘封的记忆,毫无预兆地涌上心头。

很多年前的那个夏天,空气和现在一样闷热。

那时的纪宴州,穷得叮当响,浑身是伤,眼神里却有不肯屈服的倔强。

市医院地铁站出口处,少年纪宴州穿着洗得发黄的衬衫,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医院缴费单。

他对着过往行人一次次鞠躬:

“求求你们,救救我妈……我给你们当牛做马……”

路人行色匆匆,有人扔给他几块零钱,有人投来嫌恶的目光。

直到她那个当医生的心软爸爸,停下了脚步。

顾父仔细询问了情况,把纪宴州和他气若游丝的母亲,一起带回了医院。

他动用关系申请了公益基金,还贴了大半年工资,硬是把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后来纪宴州的母亲病情稳定,顾父把他领回了家:

“南枝,快出来,爸爸给你找了个家教哥哥。”

顾南枝磨磨蹭蹭走出房间时,看到客厅里的少年穿着父亲的旧衬衫,领口卷了两圈,双手紧张地交叠在身前,耳朵红得像要滴出血。

“我叫纪宴州,” 他声音很小,“成绩稳定在年级前十,每一科都会一点……”

顾父后来笑着告诉她,纪宴州是谦虚了。

他何止是会一点,他是老师口中百年难遇的理科天才,脑子灵光得不像话。

卸下了母亲重病的负累,纪宴州像被擦去尘埃的明珠,顺利考上陵城最好的大学,读了顶尖的金融系。

而顾南枝,在他的式辅导下,才以吊车尾的成绩迈进榕大,读了师范专业。

她以为子会这样平静下去,直到纪宴州大一那年,他母亲旧病复发,没能抢救过来。

顾父拍着纪宴州的肩膀愧疚道:“孩子,顾叔对不住你,以后你不用再为我们家做什么了。”

纪宴州红了眼眶,看着顾父语气郑重:“顾叔,恩情还不完。”

他转头看向顾南枝,目光灼灼,一字一句:“您救过我妈一命,那我就照顾南枝一辈子。”

……

大巴碾过石子,轻轻颠簸了一下。

顾南枝从回忆中惊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道新鲜的伤口。

那时真是年轻啊。

他随口一句承诺,她就傻乎乎地捧出了一整颗真心,甚至规划好了他们的未来:

毕业就结婚,在陵城买个小房子,客厅放他喜欢的书架,阳台种她爱的月季。

可纪宴州对她虽好,事业心却强得可怕。

毕业那年,他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毅然决然去了千里之外的海城。

送他去车站时,他抱着她说:“南枝等我,最多两年,我就回来娶你。”

那些海誓山盟,她信了,可等来的却是他越来越少的电话,越来越敷衍的回复。

十天里有九天都联系不上人,偶尔好不容易接通一次电话,她这边欣喜的声音还没落下,就听到他那边用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声音说:

“南枝,这个前景很好,我打算……长期留在海城发展了。”

没有解释,没有抱歉,甚至没有一句像样的分手。

那时顾父已经从医院退了下来,见不得自己捧在手心里的闺女,渐消瘦,以泪洗面,叹着气劝她:

“南枝啊,感情这东西,强求不来。该放手的时候,就要学会放手。”

可那是四年的感情啊!

是她整个青春年华里唯一的色彩!

她怎么甘心?

一股执拗冲昏了头脑,她立刻收拾行李,踏上了去海城的列车。

一路上,她抱着手机,给纪宴州发了一条又一条信息。

“宴州,我来找你了。”

“所以,你留在海城也没关系的,我们不分开,好不好?”

“我上火车了,晚上八点到海城,你来接我好不好?”

她把自己所有的卑微和期待,都寄托在那方小小的屏幕上。

可是,没有回应。

列车准时抵达海城站。

那天,海城下了好大的雨,铺天盖地,冰冷刺骨。

她拖着行李箱,站在陌生的出站口,怎么也打不到车。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冷得浑身发抖。

不知道蹲在雨里哭了多久,小腹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绞痛,一股温热的暖流不受控制地顺着腿涌了下来。

她低头,看到鲜红的血迹混着雨水,在她脚下蔓延开来。

肚子疼得像要被撕裂开,她猛地意识到,那不是例假,是她和纪宴州那个尚未成形的孩子!

它在她毫无察觉时悄悄来临。

又在她最无助狼狈时,悄悄地……要走了。

她惊慌失措地抬头,想在茫茫雨幕中寻求帮助。

然后,她看到了他。

纪宴州撑着一把黑伞,穿着质料精良的深灰色风衣,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清冷。周身净体面,与周围湿混乱的环境格格不入,更与她满身血污的狼狈形成鲜明对比。

他身边还紧挨着一个女人,穿着修身的白色连衣裙,妆容精致,姿态优雅。

女人察觉到她的目光,眼神里带着挑衅扫过来。

“宴州,这是谁呀?看着怪可怜的。”

纪宴州皱了皱眉,视线落在顾南枝沾满血污的裙摆上,眸色沉了沉,却没接话。

顾南枝用沾满鲜血的手死死抓住他的袖口,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语无伦次:

“宴州……孩子……我们的孩子……没了……”

女人假惺惺地掏出纸巾递过来:”妹妹,别太难过了。宴州也是太忙了。”

顾南枝猛地甩开她的手,纸巾散落一地。

她瞪着女人,又转向纪宴州,声音嘶哑:”她是谁?你为什么带她来?我们的孩子没了,你就一点儿也不心疼吗?”

可纪宴州的脸上,没有她预想中的惊慌和心痛。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甚至,镜片后的眸子里还带着清晰可见的……愠怒。

他用力掰开她的手,声音冰冷得像淬了毒的刀子:

“顾南枝,谁让你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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