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
很清晰。
殿内瞬间一片死寂。
连那个引路的太监都愣住了。
皇帝也明显顿了一下。
他准备说的第二个选择,就这么卡在喉咙里。
他看着我,眼神里多了些审视。
“你……不再听听第二个选择?”他问,语气有些玩味。
“臣女不敢。”我伏在地上,头抵着冰凉的地砖,“皇上金口玉言,已是天大的恩典。臣女惶恐,不敢再有他想。”
我不敢赌。
我不知道第二个选择是什么。
也许是赏赐黄金千两,也许是给我指一门婚事。
那些东西对我没用。
我要的,只有公主这个身份。
只有这个身份,能让我摆脱沈家。
只有这个身份,能让我为我娘,为外祖父一家,讨回公道。
皇帝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额头开始冒汗。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君心难测。
我怕他收回成命。
“好。”他终于开口,只有一个字。
我悬着的心,落下了一半。
“你叫沈鸢?”
“是。”
“从今起,你便是朕的义女,封号昭华。”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赐公主府一座,食邑八百户。钦天监会择吉,行册封礼。”
昭华公主。
我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从庶女沈鸢,到昭华公主。
一步登天。
“谢父皇。”我再次叩首,改了称呼。
这一声“父皇”,比“谢皇上恩典”更让他受用。
我能感觉到,他龙心大悦。
“起来吧。”他说。
一个宫女扶我起来。
我的膝盖还是麻的,站起来时晃了一下。
“朕已经派人去侯府传旨了。”皇帝看着我,“你的生母是?”
“回父皇,臣女生母是苏氏,五年前已病故。”我低声回答。
提到母亲,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苏氏……”皇帝似乎在回忆什么,但很快就略过了,“朕会追封她为正一品诰命夫人。”
“谢父皇。”我的眼眶有点热。
我娘到死,都只是一个没有名分的妾。
现在,她成了诰命夫人。
这是她应得的。
“你先在宫里住下,等公主府收拾好了再搬过去。”皇帝交代完,便转身离开了。
我被安排住进了漱玉宫。
那是一个很雅致的宫殿,比我在侯府那个终年不见阳光的柴房,好了千万倍。
我坐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面色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
我等了五年。
五年前,我娘病重。
临死前,她拉着我的手,告诉我一个秘密。
她说,她不是病死的。
她是被人害死的。
害她的人,就是柳氏。
柳氏不仅害死了她,还伪造证据,诬陷我外祖父通敌。
我外祖父曾是镇守南疆的大将军。
一夜之间,苏家满门被抄,男丁流放三千里,女眷没入教坊司。
我娘因为怀着我,又被我爹藏了起来,才逃过一劫。
但她也因此郁郁寡欢,身体一落千丈。
柳氏怕她把真相说出去,便买通大夫,在她的药里动了手脚。
我娘把最后一封能证明外祖祖清白的信,藏在了一个地方。
她让我,一定要为苏家。
可我只是一个庶女,人微言轻。
我拿什么去和当朝太师的女儿柳氏斗?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等一个能让我接触到权力中心的机会。
太子,就是这个机会。
我知道太子有心疾,不宜剧烈运动,更不能受惊。
他每年今,都会独自去镜湖边的别苑,祭奠他早逝的母后。
我知道他有独自站在湖心亭发呆的习惯。
我甚至知道,那个湖心亭的栏杆,有一处已经朽坏。
这一切,都是我过去五年,一点一点打听到的。
我赌的,就是这一次意外。
我赌赢了。
现在,我是昭华公主。
我有了和柳氏,和整个沈家,甚至和太师府抗衡的资本。
三天后。
册封的旨意正式下来。
整个侯府都来给我道贺。
父亲沈立言走在最前面,脸上堆着我从未见过的谄媚笑容。
“臣,拜见昭华公主。”
他带着柳氏和沈清荷,跪在我面前。
我坐在主位上,端着茶碗,没有说话。
我看着他们。
看着三天前还视我为尘埃的三个人,如今恭恭敬敬地跪在我脚下。
柳氏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那个被她随意打骂的丫头,会摇身一变,成了公主。
沈清荷低着头,身体在发抖。
我猜,她在害怕。
“起来吧。”我轻轻放下茶碗,声音不大,但足够他们听清。
“谢公主。”
“父亲大人不必多礼。”我看着沈立言,“说起来,我还要感谢父亲多年的养育之恩。”
“不敢当,不敢当。”沈立言连忙摆手,“是臣教女无方,让公主受委屈了。”
他倒是会顺杆爬。
我的目光转向柳氏。
“柳夫人。”我淡淡地叫她。
柳氏身体一僵。
“臣妇在。”
“我离府匆忙,有些我娘的遗物,还放在原来的院子里。我想回去取一下。”我说。
柳氏的脸色瞬间变了。
“公主,那院子……多年无人居住,早已荒废,里面都是些不值钱的旧物,何必劳烦公主亲自去取?臣妇派人收拾好了给您送去便是。”她急切地说。
我笑了。
“不值钱?”我看着她,“在我心里,我娘的任何一件东西,都是无价之宝。还是说,柳夫人觉得,我娘的东西,不配我这个公主亲自去取?”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
柳氏的脸白了。
“臣妇不敢。”
“既然不敢,那就带路吧。”我站起身,“我现在就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