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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咸平三年二月十一,卯时正刻(清晨6:00)

太原杨府祖宅的书房里,炭火烧得旺,却暖不透那股无形的寒意。四壁书架上堆满兵法典籍,《孙子》《吴子》《六韬》《三略》的函套已经泛黄。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河北地形图,牛皮鞣制的图面上墨迹深浅不一,看得出是经年累月添补而成。

杨朔站在书房中央,垂手肃立。他面前的长案上,摆着他亲手制作的雁门关沙盘——是从庄子带来的,用木箱装着,今晨才在杨延昭亲卫的护送下运进府。

沙盘旁坐着四个人。

主位是佘太君,依旧穿着深青褙子,但今加披了件玄色斗篷,手里攥着串佛珠。左下首是杨延昭,一身深蓝常服,腰背挺直如松。右下首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穿着文士襕衫,面容清癯,眼神却如鹰隼——这是杨延昭的幕僚首席,姓顾,名伯约,举人出身,跟了杨延昭十五年。

最让杨朔意外的是第四个人:一个三十出头的青袍文官,面容儒雅,三缕长须,正低头品茶。杨朔认得他——寇准,如今任枢密院直学士,以敢言著称,在朝中正是冉冉升起的政治新星。他怎么会在这里?

“朔儿,”佘太君开口,声音平淡,“你做的这个沙盘,老六前给我看了。今请顾先生和寇学士来,是想听听,若你是辽军主帅,今年春,会如何用兵?”

考题来了。而且考官阵容豪华得惊人。

杨朔深吸一口气,走到沙盘前。沙盘上,雁门关、代州、忻州、太原等地形地物一一标出,还用染色的米粒表示驻军位置——红米为宋军,黑米为辽军。

“孙儿斗胆。”他先施一礼,然后拿起细木棍,点在雁门关,“若我是辽军主帅,今年春,不会强攻雁门。”

“哦?”顾伯约抬了抬眼皮,“为何?”

“因为不值得。”杨朔的棍子沿关墙移动,“雁门关经杨老令公、潘太师(潘美)多年经营,关城坚固,守军精锐。强攻之下,即便破关,也必伤亡惨重。而破关之后呢?”

棍子向南划:“雁门以南,尚有代州、忻州两座坚城,每城守军不下五千。再往南,才是太原。辽军若一路攻坚,不等见到太原城墙,人马已折损过半。”

寇准放下茶盏:“那依你之见,辽军当如何?”

“绕。”杨朔的棍子猛地向西北划去,点在沙盘边缘,“不走雁门,走偏关。”

偏关在雁门关西面二百里,黄河东岸,地势相对平缓,关防也不如雁门坚固。

“辽军主力自大同府(辽西京)南下,可先攻朔州,再破偏关,沿滹沱河谷直代州后方。”木棍在沙盘上画出一条弧线,“如此,雁门关即成孤城。守军若出关救援,则关城空虚;若死守不出,则后路被断,粮道被抄。”

书房里一片寂静。炭火噼啪作响。

顾伯约眯起眼:“偏关虽弱,但辽军绕道二百里,粮草如何维持?”

“就粮于敌。”杨朔答得脆,“朔州、偏关一带,去年秋收尚可。辽军轻骑疾进,携半月粮,破关后掠当地存粮,足以支撑到代州城下。”

“若代州坚守不出呢?”

“围而不攻。”木棍点在代州城上,“分兵五千围城,主力继续南下,直扑忻州。忻州若破,太原北门户洞开。届时,雁门关守军必军心动摇,或降或溃。”

寇准忽然笑了:“好一个‘攻其必救’。若真如此,河北震动,朝廷必调大军北上。辽军深入我境,就不怕被合围?”

“怕,所以不会真打太原。”杨朔的棍子停在太原城北五十里处,“辽军真正目的,不是攻城略地,是和。”

“和?”

“对。”杨朔抬头,看向寇准,“自雍熙北伐惨败,我朝对辽已转攻为守。辽国深知,攻下太原代价太大,得不偿失。他们要的,是在谈判桌上拿到更多好处——岁币增加,榷场扩大,边境哨所后撤。”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若我是辽军主帅,会在太原城下摆出决战架势,但围而不攻。同时派使者入汴京,提出和谈条件。朝廷若允,辽军满载而归;朝廷若不允……”

“如何?”杨延昭沉声问。

“则佯攻太原,实则分兵掠河东各州县。”木棍在沙盘上扫过一大片,“抢粮,抢人,抢牲畜。待我朝援军赶到,他们已撤回关外。如此既展示军威,又实得利益,还不过分激怒大宋。”

一番话说完,书房里落针可闻。

寇准盯着沙盘,手指在案上轻叩。顾伯约捋着胡须,眉头紧锁。杨延昭面沉如水。佘太君依旧捻着佛珠,但速度慢了许多。

“这些,”良久,寇准开口,“都是你自己想的?”

“一部分是。”杨朔老实答道,“孙儿平喜读兵书,又常听庄子里的老兵讲战事,东拼西凑,胡思乱想罢了。”

“胡思乱想?”寇准摇头,“你这胡思乱想,比兵部那些纸上谈兵的郎中强多了。”

这话很重。杨朔不敢接。

顾伯约忽然问:“若你是宋军主帅,当如何应对?”

反将一军。

杨朔沉思片刻,拿起代表宋军的红米,开始在沙盘上布阵。

“第一,情报为先。”他将几粒红米放在偏关、朔州方向,“需在辽境广布眼线,一旦辽军有异动,立刻飞报。尤其注意大同府驻军调动、粮草囤积情况。”

“第二,坚壁清野。”红米沿边境线排开,“若判明辽军主攻方向,提前疏散百姓,转移粮草,水井下毒,让辽军‘就粮于敌’之策落空。”

“第三,弹性防御。”他将几粒红米从雁门关后撤少许,“不固守一城一地。若辽军真绕道偏关,雁门守军可分兵南下,与代州、忻州守军合为一股,在滹沱河谷设伏。辽军长途奔袭,人马疲惫,正可半渡而击。”

“第四,以攻代守。”最后几粒红米被他推到沙盘北端,靠近辽境,“派精锐轻骑,出关扰辽军后方。焚其粮草,袭其部落,其分兵回援。”

四条对策,条理清晰。寇准眼中露出赞许之色,顾伯约也微微颔首。

但杨延昭突然问:“若辽军不分兵,执意南下呢?”

“那就让他们来。”杨朔的棍子点在太原城上,“太原城高池深,存粮足支一年。辽军顿兵坚城之下,久必生变。届时,河北、陕西援军赶到,内外夹击,可一战而胜。”

“援军?”杨延昭冷笑,“雍熙北伐时,也说有援军。”

这话太尖锐,直指当年杨业孤军被围、援军不至的旧事。书房气氛骤然凝滞。

杨朔沉默片刻,缓缓道:“所以,不能全靠援军。”

他转身,从随身包袱里取出另一件东西——是个更小的沙盘,只有三尺见方,上面塑的是杨家庄子的地形。

“这是孙儿庄子。”他将小沙盘放在大沙盘旁,“腊月辽骑来袭,庄子青壮六十七人,靠土墙、陷阱、弩机、石灰水,击退辽骑三百,毙伤五十余人。”

他指着庄子周围的布置:“陷马坑三百个,绊马索五十道,弩机十张,饿犬十七条。辽骑来犯时,这些就是庄子的‘城防’。”

寇准起身,走到小沙盘前细看。当他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陷马坑和巧妙布置的绊马索时,眼睛亮了。

“这些都是你想的?”

“是孙儿与庄户一起布置的。”

“战果如何?”

“辽骑第一次进攻丢下三十多具尸体,第二次火攻失败,伤亡二十余人。最后官军赶到,辽骑遁走。”杨朔顿了顿,“庄子战死三人,伤八人。”

“三换五十。”顾伯约喃喃道,“这买卖……做得。”

“不是买卖。”杨朔摇头,“是人命。但孙儿以为,与其让辽骑肆意劫掠,我百姓,掠我粮畜,不如拼死一搏。至少,让他们知道,大宋的庄子,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这番话,他说得很平静,但书房里所有人都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佘太君停下捻佛珠的手。她看着杨朔,看了很久。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有审视,有感慨,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朔儿,”她终于开口,“你可知,今叫你来说这些,是为了什么?”

“孙儿不知。”

“为了这个。”佘太君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递给寇准。

寇准展开,快速浏览,眉头渐渐皱起。看完,他将文书递给杨延昭。杨延昭看后,脸色沉了下去。

“这是三司(户部、盐铁、度支)刚送来的抄本。”佘太君声音平静,但带着寒意,“咸平二年,全国夏秋两税,实收比定额短少一成半。其中河北路短少两成,河东路短少一成八。官家震怒,已下旨彻查。”

杨朔心头一跳。赋税短少,意味着国库空虚。国库空虚,则军费不足。军费不足……

“辽国那边,”佘太君继续说,“萧太后今岁五十整寿,辽主下旨大办。所需金银绸缎,数倍于往年。钱从哪来?”

答案不言而喻:南下抢,或者宋廷给。

“所以今年春,辽军必有动作。”寇准接口,语气凝重,“兵部判断,规模不会小于咸平元年那次。而朝廷现在……”他苦笑,“没钱。”

没钱打不了仗。没钱也谈不了判——谈判桌上,实力就是筹码。没钱没兵,拿什么谈?

“朔儿,”杨延昭看向他,“你那庄子,击退辽骑,靠的是什么?”

“地利、人和、巧思。”

“若将你这套法子,推广到河北、河东所有边境村寨,需要多少银钱?”

杨朔迅速计算:“一张弩,材料工钱约三贯。十张三十贯。陷马坑、绊马索几乎不花钱,人力即可。石灰水、饿犬更便宜。一个庄子,五十贯足矣。河北、河东边境村寨约两千个,全部配齐,需十万贯。”

十万贯。听起来很多,但相比动辄百万贯的军费,九牛一毛。

“但光有防御不够。”杨朔补充,“还需预警。孙儿建议,在各村寨之间建立烽燧传讯系统——不用狼烟,用旗语或灯光。白旗语,夜晚灯光,一村有警,百里皆闻。如此,辽骑一动,方圆百里村寨立刻知晓,可提前准备。”

“谁来组织?”顾伯约问。

“保甲。”杨朔答,“以村为单位,十户一保,五保一甲。保长、甲长由村民推选,负责平训练、战时指挥。官府只需提供少量弩机、培训骨,其余靠村民自治。”

“自治?”寇准挑眉,“百姓自治武装,朝廷能放心?”

“总比让辽骑肆意劫掠强。”杨朔直视寇准,“况且,保甲制本就有。只是如今多用于缉盗、收税,未能发挥御敌之效。若加以改造,授予部分自卫之权,既可守土,又可减轻边军压力。”

寇准沉吟不语。

这时,书房门被轻轻叩响。杨安在门外低声道:“太君,府外有人求见朔少爷。”

“谁?”佘太君问。

“是个女子,自称姓翟,说是……从雄州来的,有要事相告。”

翟?雄州?

杨朔心头剧震。铜镜在怀里骤然发烫,烫得他几乎要叫出声。他强忍着,但额头已渗出细汗。

佘太君看了杨朔一眼,对杨安道:“带她去偏厅等候。”

“是。”

杨安退下。书房里重新安静,但气氛已经变了。

寇准起身:“今叨扰太久了。杨小友方才所言,寇某受益匪浅。改再来请教。”

顾伯约也起身告辞。

杨延昭送二人出去。书房里只剩佘太君和杨朔。

“那翟姓女子,”佘太君缓缓开口,“你认识?”

“孙儿……在雄州榷场见过一面。”杨朔谨慎答道,“她是医者之女,曾在榷场行医。”

“医者之女,从雄州追到太原,找你?”佘太君目光如炬,“朔儿,你究竟在雄州做了什么?”

该来的总会来。杨朔知道,瞒不住了。

他跪下,从怀中取出那面铜镜,双手奉上:“祖母,孙儿在雄州,除了帮舅父料理生意,还查到了一件事。”

“什么事?”

“有人私通辽国,贩卖军情。”杨朔一字一句,“而那人,可能与杨守财之死有关。”

佘太君没有接铜镜。她盯着那面布满裂痕的古镜,眼中闪过惊疑之色。

“这镜子……”

“是孙儿偶然所得。”杨朔半真半假地说,“它……似乎能示警。杨守财死前那晚,镜面曾显‘危’字。庄子遭袭那,镜面显示辽骑路线。今镜面发烫,那翟姓女子便到了。”

佘太君沉默良久,伸手接过铜镜。镜面冰凉,但细看之下,那些裂纹似乎有微光流转。她用手指摩挲镜背,触到那个半鱼形凹槽时,指尖一颤。

“这凹槽……”

“孙儿也不知是何意。”

佘太君将镜子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忽然问:“你舅父柳青山,在雄州做什么生意?”

该说实话吗?杨朔犹豫一瞬,还是决定坦白——至少部分坦白。

“舅父做南北货生意,但孙儿怀疑……他也贩卖私盐,甚至可能传递情报。”

“证据呢?”

“孙儿在雄州时,曾见舅父与一辽国商人密谈。那辽商名耶律德昌,实为辽国细作。后孙儿又发现,舅父货栈藏有雄州驻军布防图。”

佘太君闭上眼睛。佛珠在她手中飞快转动。

“你为何不早报?”

“孙儿……没有确凿证据。”杨朔低头,“且舅父毕竟是母亲兄长,孙儿……”

“糊涂!”佘太君猛地睁眼,眼中寒光乍现,“私通辽国,是诛九族的大罪!他若真做了,莫说是你舅父,就是你母亲,也脱不了系!”

杨朔伏地:“孙儿知错。”

“知错?”佘太君冷笑,“你是胆子太大!这等事也敢私自查探,若被对方察觉,你还有命在?”

“孙儿……孙儿只是想为杨家除患。”

“除患?”佘太君将铜镜重重放在案上,“你这镜子,从哪来的?”

“孙儿……真的不知。它突然就在孙儿怀里了。”

这不是假话。穿越那,这镜子就跟着来了。

佘太君盯着他,仿佛要透过皮肉看穿他的魂魄。良久,她长叹一声:“你起来吧。”

杨朔起身,垂手而立。

“那翟姓女子,”佘太君语气缓和了些,“你打算如何处置?”

“孙儿想先见她,看她带来什么消息。”

“去吧。”佘太君摆手,“记住,无论她说什么,回来一五一十告诉我。还有——”她看向铜镜,“这镜子,收好。莫要再轻易示人。”

“是。”

杨朔收起铜镜,躬身退出书房。

走廊里冷风扑面,他这才发现后背已被冷汗浸透。方才那一番对答,不啻于在刀尖上行走。好在,佘太君似乎信了——至少信了一部分。

偏厅在二进院东侧。杨朔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厅内炭火温暖,一个女子背对着他,站在窗前。她穿着素色棉袍,头发用木簪简单绾起,身姿挺拔。听到开门声,她转过身来。

杨朔呼吸一滞。

那是张清丽的脸,约莫十八九岁年纪,眉眼间有股书卷气,但眼神却锐利如刀——那不是这个年纪的女子该有的眼神。她颈间挂着一块玉佩,半鱼形,正发出微弱的、与铜镜同频的脉动微光。

“翟姑娘?”杨朔试探地问。

女子点头,目光落在他脸上,细细打量。然后,她开口,声音清冷:

“2026年1月20,下午3点47分。北京,建国门外,某外事办会议室。地震,金光,穿越。”

杨朔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女子走近一步,从怀中取出一本残破的线装书——那是《翟氏家谱》。她翻开其中一页,上面画着一面铜镜,镜背的纹路、凹槽,与杨朔怀中那面一模一样。

“我叫翟航。”她说,“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副研究员,专攻宋辽金军事史。三天前,我在龙山石窟发现一处密窟,里面有一面铜镜的镜框——和你那面应该是一对。我戴着的家传玉佩,正好嵌入镜框凹槽,然后……”

她顿了顿:“我就到这里了。时间是咸平二年腊月初三,巳时。”

腊月初三巳时。杨朔穿越是腊月初三辰时。两人相差一个时辰,但穿越地点相隔百里。

“你怎么找到我的?”杨朔声音发。

“玉佩。”翟航指了指颈间的半鱼佩,“它会发烫,会指引方向。这几天,我一路向北,它越来越烫。今天早晨,我进了太原城,它直接把我引到杨府门外。”

她看着杨朔,眼神复杂:“我查过地方志,杨延嗣庶子杨宗朔,咸平二年冬大病一场,痊愈后性情大变,精算术,通农事,懂兵略——这不正常。再加上玉佩的反应……我猜,你也是穿越者。”

杨朔没有否认。在另一个穿越者面前,否认没有意义。

“是。”他坦然承认,“我叫杨朔,二十九岁,国际关系与公共政策双硕士,穿越前在某市外事办工作。穿越时间……和你一样,2026年1月20。”

两个穿越者,在北宋咸平三年的春天,在太原杨府的偏厅里,正式相认。

翟航眼中闪过如释重负的神色,但随即又绷紧:“时间不多,我长话短说。第一,我穿越时,密窟里有壁画和碑文,显示这面铜镜——他们叫它‘枢机镜’——是唐代道家高人炼制,共有两面,一阴一阳,合则能窥天机,但也会引来灾祸。”

“第二,我的家谱记载,先祖翟守珣是杨业部将,980年雁门关之战失踪。但家谱夹页有密文,说翟守珣未死,而是潜伏辽国,调查一个叫‘幽云社’的组织。”

幽云社。杨朔瞳孔一缩。

“你也知道?”翟航敏锐地捕捉到他的反应。

“我在雄州查到了些线索。”杨朔简要将杨守财、柳青山、耶律德昌的事说了一遍。

翟航听完,脸色凝重:“看来幽云社比我想象的渗透更深。据我家谱记载,这个组织起源于石敬瑭割让幽云十六州后,成员有宋人,有辽人,有,有契丹人。他们不要宋胜,也不要辽胜,只要幽云十六州永远分离,好让他们垄断两边贸易,做永远的土皇帝。”

“所以他们会破坏任何可能改变现状的力量。”杨朔接口,“比如……穿越者?”

“对。”翟航点头,“密窟碑文说,枢机镜曾九次现世,每次都有‘异人’(穿越者)试图改变历史,但都被幽云社扼。这是第十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因为镜子快要碎了。”

她看向杨朔怀中的位置:“你那面,裂了几道?”

“九道。”

“九为极数。”翟航喃喃道,“若裂到十道,镜子会彻底失效,我们也可能……回不去了。”

回不去?杨朔其实没想过要回去。但这话他没说。

“你来找我,不只是为了相认吧?”他问。

“当然不是。”翟航从袖中取出一张纸,上面画着简陋的地图,“这是我从家谱密文中破译出来的——幽云社在太原的一个据点。很可能,杨府里就有他们的人。”

杨朔接过地图。图上标注的位置,在太原城西,靠近晋祠。

“你想怎么做?”他问。

“端掉它。”翟航眼神冷冽,“但要等。等一个时机——等幽云社自己跳出来。”

“什么时候?”

“春耕之后。”翟航看向窗外,“如果我没猜错,幽云社今年春天会有一场大动作。他们需要钱,需要粮,需要向辽国证明自己的价值。而杨家,就是他们的目标之一。”

杨朔想起杨守财的死,想起庄子遭袭,想起柳青山的可疑行径。一切都连起来了。

“所以我们需要。”翟航转回头,直视他,“我懂历史,你懂实务。我知道他们会做什么,你知道该怎么应对。”

“条件呢?”杨朔问。

“帮我找另半块玉佩。”翟航说,“家谱记载,另半块在杨业墓中。那是启动枢机镜全部功能的关键,也可能是……我们回去的关键。”

回去。杨朔沉默片刻,点头:“好。”

偏厅外传来脚步声。杨安的声音响起:“朔少爷,太君问话可结束了?该用午膳了。”

“这就来。”杨朔应了一声,转向翟航,“你先在府里住下。我会安排。”

“我住外面客栈。”翟航摇头,“更方便行动。若有急事,可到城西‘悦来客栈’找我。”

她将一张纸条塞给杨朔,上面写着一个地址。

“记住,”临出门前,她低声道,“幽云社的人可能已经盯上你了。万事小心。”

杨朔点头,看着她从侧门悄然离去。

午膳是在佘太君房里用的,只有祖孙两人。饭菜简单,四菜一汤。佘太君没问翟航的事,杨朔也没主动说。两人沉默地用完膳,佘太君才开口:

“朔儿,从明起,你每未时(下午1-3点)来我这儿,我教你些东西。”

“教什么?”

“杨家的过去。”佘太君目光悠远,“你祖父的故事,你父亲的故事,还有……一些不该被忘记的事。”

杨朔心头一凛。他感到,自己即将触碰到这个家族最深的秘密。

窗外,春阳光正好。但杨朔知道,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暗流正在汇聚。

沙盘上的推演即将变成现实。而他和翟航,这两个来自千年后的灵魂,将在这场宋辽博弈、家族暗斗、幽云阴谋的漩涡中,扮演怎样的角色?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一个人战斗。

怀里的铜镜微微发烫,仿佛在回应他的思绪。而远处客栈里,翟航颈间的玉佩,也正发出同频的微光。

两面镜子,两个穿越者,一场跨越千年的棋局。

棋子,已经全部就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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