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
我看了看，归属地是本市。
我接了起来。
“喂，你好。”
“请问是沈月，沈女士吗？”
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气带着一种官方式的客气。
“我是。”
“哦，你好你好，我是周文博单位的，我姓王，是他的部门主管。”
来了。
压力升级了。
从亲戚，到邻居，现在，轮到单位领导了。
“王主管，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我客客气气地问。
“是这样的，沈女士。”王主管清了清嗓子，“文博他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他本人又在外地回不来，情绪很激动，非常影响工作。我们单位领导都很关心他。我冒昧地打这个电话，是想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劝劝你。”
“夫妻之间，床头吵架床尾和，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现在是非常时期，人命关天，希望你能以大局为重，先去医院把问题解决了。不要因为一时的意气用事，造成一辈子的遗憾啊。”
09
王主管的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他把自己摆在一个“关心下属的好领导”和“通情达理的过来人”的位置上。
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我“不懂事”、“意气用事”。
他把一场复杂的家庭，轻描淡写地定义为“夫妻吵架”。
然后用“大局为重”和“一辈子的遗憾”来对我进行道德绑架。
如果我还是五年前那个懦弱天真的沈月，恐怕立刻就会被他这番话唬住，羞愧地觉得自己错了，然后乖乖听从他的“劝告”。
但现在，我不会了。
我用餐巾擦了擦嘴，身体向后靠在柔软的椅背上。
语气，同样是客气，但带着一丝疏离。
“王主管，首先，很感谢您作为领导，对您下属的关心。”
我先是肯定了他的身份和行为，让他无法指责我态度不好。
“但是，有几点我需要向您澄清一下。”
我的话锋一转。
“第一，我和周文博之间的问题，不是您口中的‘夫妻吵架’或者‘一时意气用શ’那么简单。这是一件已经进入了法律程序的，非常严肃的私人事务。”
我听到了电话那头，王主管的呼吸有了一丝轻微的停顿。
“法律程序”这四个字，显然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以为这只是一通调解电话，没想到直接升级到了法律层面。
我继续不紧不慢地往下说。
“第二，既然已经进入了法律程序，那么我的一切行为，都会遵循我的律师的专业建议。我的律师明确告诉我，在对方家属对我进行过长期、严重的伤害行为后，我没有义务，也没有资格，去签署任何我无法承担法律责任的文件。这既是保护我，也是遵守法律。”
我把“签字”这件事，从“亲情”和“道德”的泥潭里，清晰地摘了出来，放在了“法律”和“责任”的天平上。
王主管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大概从来没处理过这么棘手的“下属家事”。
“第三，”我抛出了最关键的一击，“王主管，您刚刚说，周文博的个人情绪，已经严重影响到了他的工作。对于这一点，我深表遗憾。但我想，一个成年人，应该有能力处理好自己的私人问题，而不是让它影响到本职工作，甚至需要单位领导出面来为他解决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