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我往里看了一眼。
床上铺着新的床单，是碎花的，不是我原来那套。我原来那套是浅蓝色的，我自己买的，很喜欢。
衣柜门关着，梳妆台上空荡荡的，我的化妆品不见了。
“妈，我的东西呢？”
“收起来了。”
“收哪儿了？”
“柜子顶上，你自己找。”
我搬来一把椅子，踩上去，打开衣柜顶上的储物格。
一个纸箱子，里面是我的化妆品、护肤品、还有几本书。
都被塞在一起，乱七八糟的。
我的护照在箱子最下面，被压得皱巴巴的。
“妈，这护照压坏了……”
“那你下次放好一点。”
我没说话。
把护照装进包里，又翻出两件衣服。
我原来衣柜里挂了二十多件衣服，现在只剩五六件了。
“妈，我其他衣服呢？”
“捐了。”
“什么？”
“你都嫁人了，留那么多衣服嘛？占地方。”妈妈靠在门框上，“赶紧拿，拿完走。”
我站在衣柜前，看着那几件孤零零的衣服。
有一件是我大学毕业时买的白衬衫，穿了好多年，领口都洗毛了，但我一直舍不得扔。
它还在。
可能是因为太旧了，没人要。
“妈……”
“行了，快点。”妈妈看了一眼手表，“我等会儿还要去买菜。”
我把白衬衫叠好，放进包里。
下楼的时候，经过弟弟房间，我停了一下。
“弟，我回来了。”
“哦。”弟弟连头都没抬，眼睛盯着电脑屏幕，“姐，你不是结婚了吗，怎么还往家跑？”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妈妈在楼下喊：“小敏，快点！”
我走下楼，穿上那双蓝色塑料拖鞋——不对，脱下那双拖鞋，换上自己的鞋。
“妈，那我走了。”
“嗯。”
“下周我再回来看你们……”
“不用了。”妈妈打断我，“你现在有自己的家了，不用老往娘家跑。”
“妈……”
“行了行了，走吧走吧。”妈妈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记得带好你的东西，下次来要提前说。”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
她已经转身回了客厅，坐在沙发上，和爸爸一起看电视。
谁也没有看我一眼。
我走出门，门在身后关上了。
我听到锁舌落下的声音。
“咔哒”一声，清脆又决绝。
站在楼道里，我忽然觉得很冷。
明明是六月的天，我却浑身发凉。
我从小到大在这个家里住了二十六年。
我以为，不管我嫁到哪里，这里永远是我的家。
可现在，我妈告诉我——
你是外人了。
2.
回到家，老公正在收拾婚礼的礼金单。
他叫许远，我们谈了四年恋爱，上个月领证，昨天办婚礼。
“回来了？东西拿到了？”
“拿到了。”
我把包放下，坐在沙发上。
许远看了我一眼：“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没什么。”
“真没什么？”
我沉默了一会儿。
“我妈让我敲门。”
“什么？”
“进门之前，她让我敲门。”我看着天花板，“她说我现在是客人了。”
许远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单子，坐到我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