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拱手,笑得憨厚:「程公子过奖,虚名,虚名而已。」
程景文被噎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脸皮这么厚。
唐杜明咳一声:「景文贤侄此次来,是代表程家,与我们商谈今年江南丝路的。」
「有些账目文书,需要核对。成修,你既读过书,便在一旁帮着看看,学学。」
我明白了。这是想用正事压我,顺便让这程公子给我点难堪。
「小婿遵命。」我态度恭顺。
程景文拿出几本账册,开始跟唐杜明讨论。
说的是生丝收购、水路运费、关卡打点之类的事情,夹杂着不少术语。
我安静坐在下首,听着。
程景文说着说着,忽然转向我,似笑非笑:「薛公子既是读书人,想必对术数也有涉猎?」
「你看这笔运费,走漕运与走陆运,成本相差几何?何者为优?」
他指着一行数字,明显是想考我,让我出丑。
唐杜明也看着我,眼神冷淡。
我看了一眼那数字,心里快速算了算。
这题不难,原主好歹是个秀才,基础数学还行。我穿越前更是天天跟数据打交道。
我开口,声音平稳:「若单以此批货物重量、里程计,漕运确比陆运节省约两成。」
「但需考虑漕船本月已满,等待需五,而陆路车队三后即可出发。」
「货物乃时令绸缎,晚上市十,价跌逾三成。故,看似陆运成本高,实则总利更丰。当择陆路。」
说完,我补充了一句:「当然,这只是纸上谈兵。具体还需程公子与岳父定夺。」
厅里静了一下。
程景文脸上的倨傲僵住了,低头又看了看账册,手指无意识地点着。
唐杜明也略显惊讶地看了我一眼。
「咳,」程景文合上账册,有些不自然,「想不到薛公子倒有几分急智。」
「不过生意之事,错综复杂,非区区算学可概。」
我点头:「程公子说的是,小子受教。」
接下来,程景文不再主动找我说话,但讨论时偶尔瞥过来的眼神,少了几分轻视。
唐杜明也没再给我派活。
坐了一个多时辰,程景文起身告辞。
送走他,唐杜明回身看我,目光深沉。
「你倒是藏得深。」
我低头:「岳父过奖,不过是些书本上的呆法子,不及岳父万一。」
唐杜明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挥挥手让我回去。
走出前厅,我松了口气。
看来,展示一点「有用」的价值,能让自己安全一点。
刚回到西跨院书房门口,看见廊下站着个人。
是个姑娘,穿着淡绿裙子,梳着未出阁的发式,身段窈窕,侧脸白皙。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来。
柳眉杏眼,唇不点而朱,气质温婉,眼神却带着点好奇和灵动。
正是我那未婚妻,唐美意。
她看见我,脸上微微泛红,福了一礼:「薛……薛公子。」
我拱手还礼:「唐小姐。」
两人一时无话,有点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