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睡卧室，我睡沙发。”她把我的包放下，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了什么。
我说：“我睡沙发就行。”
“不行不行，你睡床。”她坚持，“床垫我昨天新晒过的。”
最后还是我睡了卧室。
床单是浅蓝色的，洗得发白，有阳光的味道。
晚上，苏文秀做了三个菜。西红柿炒蛋，青椒肉丝，紫菜汤。
她不住地给我夹菜：“多吃点，你太瘦了。”
我低头吃饭。
味道……很家常。
和陈玉兰做的饭不一样，陈玉兰讲究营养搭配，少油少盐。
苏文秀做的菜，油稍大，但很香。
饭后，她拿出一个铁盒子，打开。
里面全是照片，剪报，车票。
“这是你一周岁时拍的……这是两岁……这是你爸……”她指着照片上一个年轻男人，“他叫宋建军。你丟后的第三年，他出去找你，在甘肃出了车祸……没救回来。”
照片上的男人抱着小小的我，笑得很开心。
“这些年我去了二十多个省。”苏文秀翻着车票，“只要有点线索，我就去。钱花光了就打工，攒点路费继续找。”
她给我看寻人启事，泛黄的纸上印着我三岁的照片。
“悬赏从五万涨到二十万……没用，没人来。”她说着，手指摩挲着那张纸，“后来我病了一场，钱都花光了，就租在这儿。白天超市理货，晚上继续在网上发帖子。”
我看着她。
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女人，用了十七年时间，在找一个可能本找不到的人。
“您没想过……我可能已经……”我问不出口。
“想过。”苏文秀平静地说，“想过你可能已经不在了，想过你可能过得不好。但哪怕看见尸骨呢？我也得看见。”
她停顿了片刻，声音低下去，“不然我闭不上眼。”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很久没睡着。
我打开手机，看苏文秀发给我的几张老照片。
婴儿的我，一岁的我，二岁生的我……在照片里一点点长大。
直到三岁那天，戛然而止。
后面的我，是林愿。
我对着镜子，撩起衣角看那块胎记。
蝴蝶形状，浅褐色。
我手机震了，是陈玉兰的微信。
“几点了还不回家？翅膀硬了？”
我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
然后我回：“今晚住朋友家。”
她立刻打来电话。
我没接。
她又发语音：“林愿，你赶紧给我回来！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我打字：“明天回。有事要问您。”
发完，我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到枕头下。
闭上眼，脑海里是苏文秀哭红的眼睛。
还有陈玉兰冰冷的目光。
8.
第二天上午，我回林家。
钥匙进锁孔时，我的手有点抖。
推开门，陈玉兰坐在沙发上，背脊挺得很直。
林娇不在，可能是上补习班去了。
“你还知道回来？”陈玉兰没回头，声音冷硬，“夜不归宿，你学得真好。”
我关上门，换鞋。
走到沙发对面，我没坐。
“妈。”我叫她。
她终于转过来看我，眼神锐利：“你还知道我是你妈？”
我深吸一口气：“昨天有个女人找我，说她是我亲生母亲。叫苏文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