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三女儿陈玲的电话也到了。
“妈，你别怪我们，我们也是没办法。大姐家好歹是两居室，我们这都是一居，实在没地方。你拿了那么多钱，大姐肯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女儿们的口径出奇地一致，都在推诿，都在暗示她应该住在大女儿家。
大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开始后悔了。
后悔自己把事情做得那么绝，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说那句伤人的话。
可嘴上，她依旧在低声咒骂。
“林晚，你这个心狠的女人……我白养你这么多年了……”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快要冻僵的时候，大表姐陈静才穿着一件单薄的呢外套，一脸不耐烦地出现在她面前。
“哭什么哭！还不嫌丢人！”陈静嫌恶地看了一眼她和她的行李，“赶紧跟我走！”
她被领进了一栋老旧的居民楼，楼道里堆满了杂物，灯光昏暗。
大女儿的家，是一个拥挤不堪的两居室。
客厅里堆着小孩的玩具和没来得及收拾的衣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
她被安排在了北向那间堆满杂物的小屋里。
一张吱呀作响的单人钢丝床，上面铺着一层薄薄的褥子，连一张像样的床都没有。
晚饭时间到了。
餐桌上，女婿和外孙吃着新炒的几个热菜，而摆在她面前的，是一碗冷掉的米饭和中午的剩菜。
大女儿陈静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进自己碗里，头也不抬地说：“妈，你先将就吃点，明天我再买菜。”
大姑看着那盘油汪汪的红烧肉，又看看自己碗里的青菜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一刻，她终于切身体会到，什么叫“寄人篱下”。
4
送走大姑的那天晚上，我和张诚进行了一场彻底的大扫除。
我们扔掉了大姑用过的所有旧毛巾、旧牙刷、旧水杯。
那张她睡了十几年的旧床垫，被我和张诚合力抬下楼，扔进了垃圾站。
整个家，像是进行了一场净化仪式，空气都变得清新起来。
晚上，张诚下厨，做了一顿极其丰盛的晚餐。
红烧排骨，油焖大虾，清蒸鲈鱼，还有一瓶他珍藏了许久的红酒。
十八年了。
这是我们第一次，能安安静静地坐下来，享受一顿只属于两个人的晚餐。
没有小心翼翼的试探，没有没完没了的抱怨，没有那种寄人篱下的压抑感。
“老婆，辛苦你了。”张诚给我倒上酒，眼圈有些红，“这些年，委屈你了。”
我摇摇头，举起酒杯。
“不委屈，都过去了。为了新生，杯。”
酒杯清脆地碰撞，我们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夜里，正当我们准备休息时，我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是个陌生的号码，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尖锐的女声，是我三姨，大姑的亲妹妹。
“林晚！你到底安的什么心！你大姑给你家当牛做马十八年，你现在翅膀硬了就把人赶出去？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她的声音大到张诚在旁边都听得一清二楚。
这十八年，她作为亲妹妹，来看大姑的次数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每次都是空着手来，吃顿饭就走。
现在，她倒是以正义使者的身份来质问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