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沉默了两秒。
“没填错,李老师,我确实是洗脚女工,在“金盆洗脚城”。”
电话那头死一般寂静。
过了大概五秒钟。
李美娟:“那沐阳能进我们学校,是陈校长特批的?”
她提到“陈校长”时,语气明显软了,带着试探。
我明白了。
她以为沐阳是陈校长家的穷亲戚,走后门塞进来的。
毕竟陈建国校长以“有教无类”著称。
确实破格录取过几个特困生。
“算是吧。”
我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想看看她到底想什么。
李美娟语气重新变得倨傲:
“哦,那我了解了,不过沐阳妈妈,我得提醒您,我们学校活动多,开销大,家长之间也经常联谊,您这情况可能不太适合参与太多,沐阳在学校,我也会多照顾的。”
照顾两个字。
她说得意味深长。
“那就麻烦李老师了。”
我挂了电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势利眼我见多了。
十九年商场沉浮。
从包工头到银行行长。
什么样的嘴脸没见过?
但这么迫不及待把歧视写在脸上的老师,还是头一回。
也好,让我看看。
这个所谓的“精英学校”。
到底精英在哪里?
2.
沐阳的变化是从第二周开始的。
周一晚上。
他吃饭时小声说:“妈妈,李老师给我换座位了。”
“换到哪儿了?”
“最后一排,靠垃圾桶,李老师说我个子高,坐前面挡着别人。”
放屁。
沐阳在班里算中等身高。
之前坐第三排正合适。
而且最后一排的垃圾桶。
是班里放厨余垃圾的。
哪怕天天清理。
味道也散不尽。
我问:“同学们说什么了吗?”
沐阳低着头:
“王浩说我身上有垃圾桶味,不跟我玩,还有张梓涵,她妈妈不让她跟我坐一起,说我会把她带坏。”
王浩,我知道。
五金厂老板的儿子,仗着家里有几个钱,在班里称王称霸。
张梓涵,化妆品店老板的女儿,
她妈在家长群最活跃,典型的势利眼。
“那你想换回来吗?”我看着他。
沐阳犹豫了一下,摇头:“不用了,妈妈,最后一排也挺好,看黑板清楚。”
他在撒谎。
因为他眼睛红了。
我放下筷子,走到他身边,蹲下,看着他的眼睛。
“沐阳,妈妈问你,你觉得洗脚女工丢人吗?”
他愣住,然后用力摇头:“不丢人!妈妈靠自己的手挣钱,最厉害了!”
我摸摸他的头安抚:
“那就好,记住,职业没有贵贱,人心才有高低,李老师给你换座位,不是因为你妈妈是洗脚女工,是因为她觉得这个职业低人一等,但你要知道,看不起别人的人,才是最low的。”
“low是什么意思?”
“就是低级,没品,吃饭吧,明天妈妈给你带瓶香水,喷喷桌子,垃圾桶味就没了。”
“嗯!”
周二。
我给沐阳书包里塞了瓶爱马仕的尼罗河花园。
我自己用的,清淡,去味。
又给李美娟发了条微信:
【李老师,沐阳说坐最后一排看黑板反光,能不能往前调一调?谢谢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