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起民宿和村里的事时，眼睛里带着光。
不是刻意的热情，是那种对生活脚踏实地的笃定。
不像我，从前在中金做时，嘴里说的都是“估值模型”“并购对价”这类不接地气的词汇。
看似光鲜，实则脆弱得一触即溃。
一场变故袭来，就什么都不剩了。
“你在上海做什么工作？”
林晓晓忽然回头问，语气自然，没有打探的意味。
我脚步顿了顿，心里泛起一阵窘迫。
说自己是中金经理，早已物是人非。
说自己失业在家，又觉得难堪。
犹豫了片刻，我还是含糊地说：
“做金融的，最近休息一段时间。”
林晓晓没追问，只是点点头：
“金融啊，听起来挺复杂的。”
“我不懂这些，就知道踏踏实实做事，心里才安稳。”
“就像山里的梯田，你春天播种，夏天灌溉，秋天自然有收成，急不得。”
她的话像一细针，轻轻刺破了我心里的伪装。
我忽然想起摩大通的邮件，想起那些被资本玩弄的规则，想起自己曾经信奉的精英逻辑。
以为靠着数据和人脉就能掌控一切，却忘了最朴素的道理。
有些东西，不是靠算计就能得来的。
就像林晓晓的民宿，是一针一线、一砖一瓦慢慢做起来的，比我那些虚无缥缈的要扎实得多。
3
下山的路，走了将近一个半小时。
快到山脚下时，我远远看到山晓居的灯光。
那是一栋白墙黛瓦的老房子，院子里挂着几串红灯笼，在黑夜里格外温暖。
林晓晓的父亲林叔正站在门口张望，看到我们回来，立刻迎了上来。
“晓晓，可算回来了，担心死爸了。”
林叔的声音里满是关切，目光落在我身上时，又多了几分温和。
“这位就是叶先生吧？快进来坐，我给你热了点粥，山里夜里凉，喝碗粥暖身子。”
林晓晓推开门，把我让进院子。
“你先坐，我去把背包放了，再给你拿件外套。你穿的这件太薄了，夜里容易着凉。”
不等我拒绝，她就转身进了屋。
院子收拾得很净，铺着青石板，墙角种着几株月季，虽然是夜里，也能隐约看到枝叶的轮廓。
石桌上摆着一套粗陶茶具，旁边放着几个竹编的小篮子，里面装着晒的野菊花和笋。
应该是林晓晓说的伴手礼。
林叔端来一碗小米粥，还有一碟霉菜扣肉，一碟上虞糟鸡。
“都是家常小菜，叶先生别嫌弃。”
林叔坐在我对面，给我倒了杯茶。
“晓晓这孩子，打小就倔，当年非要回来开民宿，我不同意，她就自己凑钱改房子，跑手续，硬生生把生意做起来了。”
我喝了一口粥，温热的米粥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浑身都暖了。
“林叔，林晓晓很能。”
我真心实意地说。
“是啊，比我强。”
林叔笑了笑，眼神里满是骄傲。
“前两年山里修路，民宿断了客源，她也没慌，趁着修路的时间，把房子重新翻修了一遍，还开辟了一块小菜园，客人来了能自己摘菜做饭。”
“路通了之后，客人比以前还多。”
正说着，林晓晓拿着一件深蓝色的厚外套走了过来，递到我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