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抬头看她。
想从里面找到答案,可她眼里只有坦荡的平静。
像深不见底的湖水,没有试探,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见过山风野雨的通透。
她大概是看出来了,却懒得点破。
不是敷衍,是觉得没必要。
在她眼里,比起纠结那些钻牛角尖的念头,先安全下山,吃饱肚子,才是最实在的事。
“别想太多了。”
林晓晓吃完最后一口麦饼,擦了擦手上的碎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动作脆利落。
“天彻底黑透前得下山,这段路有几处碎石坡,夜里踩不稳。”
她说着弯腰拎起背包,电筒重新握在手里。
“走吧,我走前面领路,你跟着我,踩我踩过的脚印,不容易滑。”
我点点头,跟着她站起身。
麦饼的暖意还留在胃里,四肢百骸的僵硬渐渐散去,只是胳膊上的淤痕愈发明显。
林晓晓回头瞥了一眼,没再多说,只从背包侧袋里摸出一小管薄荷膏递过来:
“这个涂了能消点肿,山里蚊子多,也能防叮咬。”
那是一管快用完的薄荷膏,外壳磨得有些旧,却净整洁。
我接过涂在胳膊上,清凉的触感瞬间蔓延开来,疼痛感淡了不少。
“谢谢。”
我低声说。
“客气什么。”
林晓晓笑了笑。
她转身,率先往山下走,电筒的光束稳稳地照在前方的石阶上。
“我们家开民宿这几年,见多了迷路和摔伤的游客,备点这些东西是常事。”
“前两年有个小姑娘独自来爬山,崴了脚坐在石浪里哭,还是我和我爸抬她下来的,养了三天才好。”
我跟在她身后,踩着她留下的脚印往前走。
山路狭窄陡峭,两旁的灌木丛在风里沙沙作响,偶尔有夜鸟被惊起,发出几声啼鸣。
林晓晓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在最坚实的石块上。
电筒的光始终保持在前方半米处,刚好能让我看清路况,又不会晃到眼睛。
“你开民宿多久了?”
我忍不住问。
刚才她语气里的从容,不像是刚入行的新手。
“四年了。”
林晓晓头也不回地说。
“本来我在绍兴的酒店做管理,我爸身体不好,山里的老房子空着也可惜,就回来改了民宿。”
“一开始就三间房,客源全靠熟客介绍,后来我学着拍短视频,发覆卮山的出,梯田的云海,慢慢就有了名气。”
她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可我能听出其中的不易。
山里开民宿,水电,客源,维修,每一样都要亲力亲为。
我想起刚才她掌心的厚茧,想起她能轻松把我从悬崖边拽回来的力气。
忽然明白,这份从容不是天生的,是常年在山里奔波,打理民宿练出来的。
“现在生意怎么样?”我问。
“还行。”林晓晓笑了笑。
“旺季的时候要提前一个月订房,淡季就少点,刚好能陪我爸。”
“我把隔壁王叔家的空房也租下来了,改了两间观景房,带独立露台,客人都喜欢。”
“对了,我还找村里的阿姨们做手工梅菜和笋,放在民宿里卖,既能给客人带伴手礼,也能帮阿姨们多挣点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