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写得很急。
“念雪:
妈妈要走了。
口很疼,大概撑不过今晚。
这些年委屈你了。
妈妈不是不要你,是不敢要。
怕你继母对你不好,怕你爸不给你花钱。
只要我不出现,你就能心安理得享受一切。
妈妈想让你幸福。
哪怕那个幸福里没有我。
遗产都给你。
不是要你感激。
是妈妈欠你的。
从你三岁那年起,就欠你。
如果有下辈子,妈妈一定第一时间把你抢回来。
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永远不会。
对不起。
妈妈爱你。“
程念雪蹲在殡仪馆的走廊里。
手里的信纸被眼泪洇湿。
她想哭,又觉得自己没资格哭。
她想喊妈妈,可喊出来又能怎样?
人已经死了。
死了三天,她才来。
来了第一句话是“这股味儿,真恶心”。
“程小姐。”
工作人员走过来。
“您要看看您母亲的遗物吗?”
程念雪点点头。
工作人员带她走进一个房间。
里面只有一个行李箱,一张桌子。
行李箱里是几件旧衣服,一个热水袋,一盒速效救心丸。
桌上是一部老年机。
“就这些?”
程念雪声音发抖。
“就这些。”
九个亿身家的人,全部家当就这些。
程念雪拿起那部老年机。
屏幕碎了一角,外壳磨损严重。
她按下开机键。
屏保是她的照片。
是她直播间的截图,笑得很甜的那种。
她点开通讯录。
只有一个联系人。
名字是:念雪。
她点开通话记录。
密密麻麻,全是打给她的。
每一通,都显示“未接通”或“对方已挂断”。
最后一通,是三天前。
时间是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通话时长:8秒。
那天晚上,她正在直播。
妈妈说:“念雪,妈有点不舒服……”
她说:“妈,我在直播,有事明天说。”
然后挂了。
八秒。
这是她和妈妈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点开短信。
也只有发给她的。
“念雪,今天冷了,多穿点。”——未发送。
“念雪,生快乐。”——未发送。
“念雪,妈看了你的直播,你好漂亮。”——未发送。
全是未发送。
因为她把妈妈拉黑了。
发不出去。
可妈妈还是写了。
写了三年。
整整三年的未发送短信,存了几百条。
程念雪握着那部破旧的老年机,终于崩溃了。
她蹲在地上,哭得像个三岁的孩子。
“妈——”
“妈,我错了——”
“你回来——求你回来——”
可没有人回答她。
殡仪馆的冷藏室里,那个躺了三天的身体,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05
葬礼是周启铭安排的。
他把规格改成了最高级。
红木棺材,紫檀骨灰盒,灵堂设了三天。
来的人络绎不绝。
程念雪站在灵堂里,像个局外人。
那些人她一个都不认识。
可他们都认识她妈。
“邱兰姐当年创业的时候,把自己的积蓄全投进来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红着眼眶,“没有她,就没有启明科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