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不敢相信的询问。
刘梅跪在地上,身体僵硬,仿佛没有听到。
我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
我知道,这个选择对刘梅来说,本不是一个选择题,而是一个确认题。
她需要确认的,是她的自私,到底能到什么地步。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对江月来说,都是凌迟。
她眼里的光,从乞求,到怀疑,再到彻底的冰冷。
“妈!你说话啊!”
她终于崩溃了,尖声叫喊起来。
“你看着我!你难道在犹豫吗?那是我的腿!我的腿啊!”
刘梅浑身一颤,终于缓缓抬起头。
她的手,下意识地抚上自己被纱布包裹的脸。
那里有几道被玻璃划开的深口子。
医生说,如果不能及时做最精细的缝合,一定会留下一辈子都去不掉的疤痕。
她才四十五岁。
她不能接受自己变成一个丑八怪。
这个下意识的动作,已经给出了答案。
江月看懂了。
她像一头被到绝境的野兽,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刘梅!你这个自私的女人!”
她不再叫“妈”,而是直呼其名。
“你为了你那张老脸,连你亲生女儿的腿都不要了吗!”
“我爸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你!你本不配当一个母亲!”
恶毒的咒骂,从她嘴里喷涌而出。
刘梅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红。
她被骂得恼羞成-怒,也顾不上伪装了,从地上一跃而起,指着江月骂回去。
“你懂什么!我这张脸要是毁了,你爸醒来看见我这个样子,他还会要我吗?”
“我们这个家就全完了!我留着这张脸,是为了我们以后还能有好子过!”
“你那条腿,晚点治又怎么了!又不会死!”
母女俩,就在医院的走廊里,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始了一场歇斯底里的互撕。
一个骂对方自私恶毒。
一个骂对方不懂事,拖后腿。
那些曾经被她们用来炫耀的“母女情深”,此刻被撕得粉碎,露出底下最肮脏、最不堪的内里。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当年,我妈病重的时候,我跪在江卫民公司楼下求他。
他和刘梅,就是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不耐烦。
现在,风水轮流转了。
我等到她们吵得声音都哑了,才缓缓开口。
“决定好了吗?”
我的声音不大,却瞬间让她们安静下来。
两人都喘着粗气,用仇恨的眼神看着对方。
刘梅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咬着牙说。
“我……我选……”
她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我自己。”
江月发出了一声像是哭又像是笑的短促声音。
她看着刘梅,眼神里再也没有一丝感情,只剩下纯粹的恨意。
我点点头,像是早就料到这个结果。
“好的。”
我拿出笔,在刘梅的手术同意书上,龙飞凤舞地签下了我的名字。
江辰。
然后,我对旁边的护士说。
“通知整形外科,准备手术。”
护士们立刻行动起来,推着刘梅的病床就走。
刘梅经过江月身边时,不敢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