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我轻声叫住他,声音嘶哑。
他顿住脚步,没有回头。
我慢慢下床,赤足走到桌边,拿起那个青瓷瓶,拔开塞子。
浓郁的药草味弥漫开来。
我用指尖挖出一点清凉的药膏。
却没有涂在自己脸上。
而是抬眼。
看向他衣袖上被火燎焦的痕迹。
以及他脸上那一道不甚明显的擦伤。
“您……也受伤了。”
我声音很低。
带着怯生生的试探,和一丝残余的哽咽。
沈确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
我走近两步,仰着脸,将沾着药膏的指尖。
轻轻触向他脸颊的擦伤。
动作极轻,带着讨好的、卑微的小心翼翼。
就像从前苏婉晴为他处理伤口时一样。
沈确僵在原地,没有躲开。
他垂眸看着我,眼神深暗难辨。
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
距离这么近,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
烟熏火燎的味道,以及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痛苦。
我的指尖在他皮肤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
垂下眼,低声说:
“药……药膏留给将军吧。阿芜……不打紧。”
说完,我退回床边,重新蜷缩起来,将自己抱紧。
是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姿势。
沈确站在原地,良久,目光落在那青瓷瓶上,又落在我身上。
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碎裂、坍塌。
最终,他什么也没拿,转身离开。
门重新关上,落锁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
我慢慢松开抱紧自己的手臂,擦去脸上残余的、冰冷的泪痕。嘴
角,在黑暗里,缓缓勾起一丝弧度。
第一步,成了。
接下来的子,像是暴风雨前诡异的宁静。
沈确没有再提那场火,也没有再来看我“学艺”。
我的禁足解了,待遇甚至比之前“受宠”时还要好上些许。
送来的饭菜精细,衣裳料子也好了,连那嬷嬷的藤条,也再未落在我身上。
府里的风向悄然转变。
下人们看我的眼神多了几分谨慎的探究。
我依旧安静,大部分时间待在屋里,偶尔在院中走动,也总是低眉顺目。
只是会在“不经意”间,让沈确“偶然”看到我在偷偷临摹烧毁的苏婉晴字帖(那是我凭着记忆伪造的)。
或是对着空荡荡的墙壁,练习那支《绿腰》的某个旋转动作。
然后在他目光投来时,仓惶停下,露出窘迫又失落的模样。
沈确的目光,停留在我身上的时间,越来越长。
那眼神里的评估和冰冷渐渐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益浓重的恍惚。
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沉溺般的专注。
他开始频繁地叫我到书房。
不是那间烧了的。
他临时换了另一处。
他让我磨墨,铺纸,有时什么也不做,就让我站在窗边。
他处理军务,我安静陪侍,屋里只有书页翻动和墨锭研磨的细微声响。
他不再刻意让我模仿什么,但偶尔,他会突然问起一些极琐碎的事。
“喜欢杏花,还是桃花?”
我研墨的手微微一顿。
抬眼,目光掠过窗外一株将谢的桃花。
轻声答:“杏花太薄,桃花……热闹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