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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纵使能以武力强登帝座,亦必致朝堂倾摇,人心惶惶。

届时国本动摇,庆地的死忠旧部定然举兵生乱。

若要平乱安民,稳固江山,不知要染红多少土地,最终只会令庆国元气大伤。

故而,上策乃是徐徐图之,一一剪除庆地倚仗的羽翼,将朝中权柄、军中虎符,尽数纳入掌中。

效仿前朝旧事,筹谋一场宫门之变。

待到大势已定,乾坤扭转,庆地不退,亦得退。

再有一纸禅位诏书公告天下,他李成道便可名正言顺,承继大统。

计划虽只具雏形,细节未丰,于他而言,却已足够明晰。

正沉思间,夜风忽紧,带来一阵衣袂破空的锐响!

一道黑影自檐角高处掠下,疾如夜枭,手中长剑映着冷月,化作一道森寒流光,直刺李成道后心!

“放肆!”

“何人胆敢犯我安王府!”

厉喝声起,一直侍立于后的严峰与金虎早已警觉。

剑光出鞘的刹那,两人身形已动,足尖一点亭栏,如鹰隼般凌空迎上。

严峰挥剑格开那致命一击,顺势一记重踢,将黑衣人凌空震退。

金虎剑势更疾,寒芒一闪,剑锋已没入刺客膛。

两人翻身落地,足边多了一具迅速冰冷的躯体。

“属下护卫不力,令殿下受惊,罪该万死!”

严峰与金虎单膝跪地,声音带着惶恐。

周遭闻讯赶来的王府侍卫亦黑压压跪倒一片,心中俱是忐忑。

尽管知晓王爷修为深不可测,此等刺客难以近身,但王府禁地竟被闯入,终究是他们失职。

“都起来吧,本王无恙。”

李成道语气平淡,自始至终,脚步未移,亦未回首。

早在刺客潜入百步之外时,他那浩瀚如星海的精神念力便已将其牢牢锁定。

不过初入七品的修为,严峰与金虎任何一人都足以压制,联手之下,更是瞬分生死,无需他亲自出手。

“殿下,刺客幕后必有主使,属下彻查,戴罪立功!”

严峰急声道。

“不必白费力气了,查不到的。”

李成道轻轻摇头,出言制止。

行刺皇子,乃诛九族的大罪。

那亡命之徒,又怎会留下蛛丝马迹?

那刺客显然是抱着必死之心来的。

无论怎么追查,到头来怕也只是徒劳。

何况今晚这场行刺,实在有些蛇尾,布置得也太粗糙了些。

有动机动手的,数来数去也就那几个人——无非是太子与二皇子。

外人看来,这刺定是太子或二皇子不愿见李成道卷入权争,才急着要除去这潜在的威胁。

可李成道却不这么想。

他晋入八品上境的消息,寻常官员或许不知,但庆地、太子、二皇子以及长公主,却不可能不清楚。

既然知道他已有八品上的实力,为何只派一名七品武者前来?

这岂不是送死?

所以这场刺的真正目的,并非取他性命,而是要把水搅浑,得他与太子、二皇子对立。

这样一来,太子和二皇子反而可以被排除嫌疑。

真正可疑的,是庆地与长公主。

庆地若想李成道参与夺嫡,就必须让他与另外两位皇子为敌。

索性暗中推上一把,借这刺之事,让李成道疑心太子与二皇子。

所要付出的代价,不过是一名死士的性命罢了。

至于长公主——她本就唯恐天下不乱,心思恐怕与庆地相类。

李成道、太子、二皇子三人斗得越凶,她便越是高兴。

“世事如棋,乾坤莫测。

不到终局,谁又能说得清,谁是棋子,谁又是执棋之人呢?”

“陈 ** 已离京返乡……既然他不在,那就先换一个目标吧。”

李成道抬眼望向天边冷月,心中已有了打算。

……

在他的暗中推动下,遇刺的消息很快传入了庆地耳中,自然也就传到了长公主、太子与二皇子那里。

“简直胆大包天!”

皇宫御书房里,庆地勃然大怒,“竟有人在朕眼皮底下行刺皇子,这些人是不是都不想活了?”

“查!传令鉴查院立刻彻查,务必揪出幕后之人!”

怒吼声震得御书房梁上微尘簌簌落下。

侯公公跪在一旁,浑身发颤,唯恐性命不保。

门外值守的禁军侍卫也个个心惊胆战。

……

广信宫中,长公主得知消息后,嘴角浮起一丝诡异的笑意。

“太子和老二才走不久,老三就遇刺……是不是太巧了些?”

“你说,这会是谁的手笔?”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心腹宫女。

宫女低头应道:“奴婢不知。”

“但御书房那边传来消息,陛下已命鉴查院全力追查,定要找出真凶。”

“那就让他们查吧。”

长公主轻笑起来,“事情闹得越大,才越有意思。”

她顿了顿,又问道:“户部侍郎养在澹州的那个私生子,是不是后就要进京了?”

“是,就在后。”

宫女答道。

“好,他终于要来了。”

长公主眼中掠过一丝幽光,“我可等了他不少时,也为他安排了不少‘惊喜’。”

“准备了这么久,这场好戏……总算要开场了。”

她虽在笑,那笑意却让周围侍立的宫女们心底发寒。

……

东宫太子府。

太子得知李成道遇刺,亦是吃了一惊。

“谁的动作这么快?这就等不及要下手了?”

他第一个怀疑的自然是二皇子,可细想之下,又觉得不太可能。

就算老二真想老三,也不至于急切到这般地步。

大约最了解你的,往往是你的敌人——若二皇子知道太子这般“信任”

他,不知会不会感动落泪。

“究竟是谁呢……”

“谁会想要老三的命?”

太子思来想去,脑中掠过许多可疑之人,却独独未曾往庆地与长公主身上去想。

……

二皇子府邸。

听闻李成道遇刺的消息时,二皇子亦是愕然,脚下一滑,跌坐在秋千上。

他的寝宫里摆着不少孩童般的玩意儿,梁上甚至还悬着一架秋千,随他这一坐,轻轻摇晃起来。

秋千在庭院中轻轻摇晃,二皇子倚靠其间,目光望向远处宫墙的轮廓。

“京城之内行刺皇子,这局设得倒有气魄。”

他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戒指的边缘。

一旁侍立的谢碧安闻言,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确实出乎意料。

臣也曾起过类似的念头,只是还未动手,倒让别人抢了先。”

“眼下你我的嫌疑最重。”

二皇子沉吟道,“若不是我们所为,那便只剩东宫那边了。”

谢碧安略一躬身:“三殿下即将参议朝政,对储君威胁增。

单是应对殿下您,太子已显吃力,若再加一位天资卓越的皇子,他的位置恐怕难稳。”

“不对。”

二皇子摇头,“太子并非愚鲁之辈,这等莽撞之举,不像他的手笔。”

在外人眼中,太子或许浮躁浅薄,但二皇子深知那不过是层伪装。

真正的太子心思缜密,绝不可能行此险招。

“派人去查。”

二皇子吩咐道,“此事背后应当另有文章。”

“遵命。”

谢碧安行礼退下,身影很快消失在廊柱之间。

自遇刺以来,安王李成道已闭门三。

外界皆以为他受惊休养,实则他正在府中适应骤然掌控的力量。

每至夜深,一道流光便悄无声息地掠过城墙,落入三百里外的深山。

那片石林已在数夜之间化为齑粉,成为他熟悉力量的印证。

这午后,李成道独坐荷池畔垂竿。

侍卫严峰立于身侧,低声禀报近京中动向。

除却安王受封之事,最引人议论的莫过于范家那位私生子入京。

市井之间早已传开:礼部侍郎的庶子归家,嫡庶相争、后宅不宁,次更在一石居前当街动手,牵扯出尚书公子与靖王世子。

私生、权贵、殴斗、宗亲——茶楼酒肆最爱的谈资要素凑得齐全,加之暗处推波助澜,流言如风般卷过全城。

“太子这是想先污了他的名声。”

李成道目光仍落于水面浮漂,“可惜这般手段,终究不痛不痒。”

他要等的并非犯闲这般小鱼。

池中波光微动,他的钓线沉在更深的水域。

“殿下,靖王府送来了诗会请帖。”

严峰呈上一封金边帖束。

“推了罢。”

“是。”

严峰方将请帖收起,另一名侍卫金虎已疾步走近,单膝跪禀:“殿下,已探明京都守备师师长叶仲将亲率兵马出城演武。”

李成道手中钓竿微微一颤。

饵已垂下,终于等到鱼来咬钩了。

鱼竿轻扬,水面破开一道银弧。

一尾肥硕的鲤鱼挣扎着被提上岸,鳞片在夕阳下闪着微光。

李成道随意瞥了眼,便吩咐道:“送去厨房,今夜添道汤。”

升月落,不过转瞬。

靖王府内的诗会依旧笙歌鼎沸。

范贤凭一首《登高》震动满座,笔墨间的气象顷刻传遍京城,自然也落入了宫中那几位贵人的耳中。

御书房内,庆地指尖拂过诗笺上的墨迹,语气听不出喜怒:“老三没露面?”

“是。

诗会上只见了二殿下,还与那范贤有过私下交谈。”

侯公公垂首应答。

“他倒是沉得住气。”

庆地轻哼一声,目光微冷,“想隔岸观火?这世道,哪里真有清净地。”

他将诗笺往前一推,“抄录两份,分别送往东宫和老三府上。

再传朕口谕:明的朝会,三皇子务必列席。”

“老奴遵命。”

侯公公躬身退出,门扉合拢的缝隙里,隐约传来帝王低沉的吟诵声。

那诗中的苍茫与孤高,确也令这位九五之尊心生共鸣。

千古绝唱,自有其不可磨灭的重量。

他自然不会知晓,此刻的李成道并未在府中静思,而是置身于京都郊野。

与范贤那初露头角的文名相比,镇守京畿的叶仲,才是真正值得垂钓的大鱼。

叶仲其人,执掌京都守备师,位不高而权柄极重。

东宫与二皇子府上的暗使想必早已踏破门槛,他却始终未曾倒向任何一方。

只因他是天子亲手拔擢的心腹,只效忠龙椅上的那人。

加之叶家老祖,那位大宗师叶留云尚在人间,只要叶家不举叛旗,便无人能撼动其基。

于叶仲而言,静观皇子相争,本就是最安稳的立场。

但李成道要做的,便是将这安稳彻底击碎。

他要让这位自恃稳坐的将军亲眼看见,何谓不容置喙的绝对力量。

到了那时,选择便不再是选择。

……

城郊林深处,马蹄声如闷雷滚过。

叶仲率百名亲卫策马疾驰,烟尘漫卷。

京都守备师虽不及鉴察院黑骑那般凶名赫赫,亦是百战之师,全赖叶仲治军严整。

百骑精锐,外加他这位九品上的高手压阵,冲驰之间自有一股摧城拔寨的气势。

然而,奔雷般的马蹄声戛然而止。

叶仲猛地勒紧缰绳,战马嘶鸣人立而起,又重重踏落。

身后百骑几乎同时停驻,整齐划一,显是训练有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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