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必须比许蔓更狠，才能压住这两个被惯坏了的家人。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母女二人粗重的喘息声。
张兰的脑子里，全是邻居们指指点点的画面，和棋牌室里那些老姐妹们鄙夷的眼神。
那种公开处刑的场面，光是想想，就让她不寒而栗。
跟那种无休无止的羞辱比起来，去一趟苏州，关起门来道个歉，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她的心理防线，在对“社会性死亡”的巨大恐惧面前，彻底崩塌了。
“我……我去……”张兰的声音像蚊子一样，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她浑身的力气都被抽了，整个人瘫软在地上，眼神空洞。
“我也去……”周倩小声地附和着，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09
落时分，周诚的电话准时打了过来。
我正陪着我妈在院子里浇花。
“我们买了明天上午九点去苏州的高铁票，十一点到。螃蟹……也订好了，跟上次一样品质的，十二只，全公。”
他的声音没有一点情绪，像一个正在汇报工作的机器。
“好。”我只回了一个字。
“明天……到了车站，我们自己打车过去就行。”他补充道。
“不用了。”我说，“你们在车站北出口等我，我去接你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安排。
“……好。”
挂了电话，我妈放下手里的水壶，看着我。
“他们要来了？”
“嗯，明天上午十一点到。”
我妈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好，让他们来。我倒要看看，他们准备怎么给我女儿一个交代。”
她转身进屋，给我爸打了个电话。
“老许，你明天跟单位请个假。家里有‘贵客’要来。”
我爸在电话那头只“嗯”了一声，但我知道，他明天一定会准时出现在家里，成为我最坚实也最沉默的后盾。
我们一家人，没有再讨论这件事。
晚饭，我妈做了四菜一汤，都是我爱吃的。
饭桌上，谁也没提周家的事，只是聊着家常，仿佛我只是一次寻常的周末回家。
但我们都知道，大战在即。
我们是在用这种平静，积蓄着明天所需要的所有能量。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
没有刻意打扮，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素面朝天。
气势这种东西，从来不是靠外在的装饰，而是源于内心的底气。
十点半，我开着我爸的车，准时出发前往高铁站。
与此同时，在从上海开往苏州的高铁上，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张兰、周诚、周倩三个人坐在一排。
张兰靠着窗，从上车开始就没说过一句话。她穿了一身她最不起眼的深灰色衣服，戴着口罩，好像生怕被人认出来。一夜之间，她仿佛老了十岁，脸上满是屈辱和不甘。
周倩则戴着耳机，把头埋得很低，不停地刷着手机。她的那条道歉动态下面，风言风语越来越多，她删都删不过来，只能眼不见心不烦地关掉朋友圈，可那种被窥探和议论的感觉，像蚂蚁一样啃噬着她的心。
周诚坐在他们中间，闭着眼睛，一脸的疲惫。
座位底下，放着一个崭新的泡沫箱，里面是十二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大闸蟹。每一只，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预告着他们此行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