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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4月15下午两点四十分,林霁站在衣柜前。

衣柜里挂着几件衣服,都是原主的。简单的T恤,运动服,两件衬衫。他犹豫了一下,从里面拿出一件浅蓝色的条纹衬衫——这是原主少有的比较正式的衣服。下面搭配普通的牛仔裤和帆布鞋。

镜子里的少年看起来清爽净,但眼神里有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林霁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从书桌抽屉里拿出那个黑色笔记本。他翻到有草图的那一页,小心地把那页纸撕下来——沿着装订线,很整齐。草图折叠好,放进衬衫口袋。

出门前,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闹钟:两点四十五分。

“我出门了。”他朝厨房里喊了一声。

周文瑾从厨房探出头:“去哪儿?”

“长宁路那边有个活动,去看看。”

“什么活动?”

“城市规划的,公开征集意见。”林霁说,“学校让去学习学习。”

这个借口听起来还算合理。周文瑾点点头:“早点回来。晚上炖了鸡汤。”

“好。”

林霁走出家门,轻轻带上门。楼道里很安静,午后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斜射进来,空气中灰尘在光柱里缓慢飞舞。

他走下楼梯,推开单元门。四月的午后,气温适宜,微风不燥。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已经绿意盎然,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长宁路离他家不远,步行大约二十分钟。林霁走得不快,他在调整自己的状态。

等会儿见到王志远,他该怎么说?原主的信里写得很简单:“给他看草图。不要说你是谁,只说你是‘林霁的朋友’。他会明白。”

但王志远会问什么?会有什么反应?

林霁不知道。他只能随机应变。

路过一家小卖部时,他停下来买了一瓶矿泉水。付钱时,老板正在看电视。本地新闻频道,画面里正是长宁路127号——现场已经布置好了,帐篷,桌椅,还有一块展板。几个工作人员在忙碌。

“今天那边挺热闹啊。”老板一边找钱一边说。

“嗯,有个活动。”林霁接过零钱。

“听说要改造那个老印刷厂?”老板感兴趣地问,“改成什么?”

“创意产业园。”

“创意产业园?”老板笑了,“咱们这种地方,搞什么创意?”

“说不定呢。”林霁说。

走出小卖部,他继续往前走。街道上人来人往,周末的午后,城市显得悠闲而慵懒。有老人在树下下棋,有孩子在路边玩耍,有年轻情侣牵着手散步。

这一切,在未来的建筑师记忆里,会慢慢改变。老房子被拆除,高楼建起来,街道拓宽,店铺更新……城市在生长,也在遗忘。

而今天,在长宁路127号,可能会开始一次不同的尝试——不是简单的拆除重建,而是保留记忆的更新。

两点五十五分,林霁走到长宁路127号。

现场比电视里看起来更热闹。临时搭起的白色帐篷下,已经聚集了五六十人。有附近的居民,有记者,有几个看起来像学生的人,还有一些穿着正式的人——可能是规划局的工作人员,或者专家。

帐篷中央摆着一张长桌,后面坐着几个人。林霁一眼就认出了王志远——和电视里一样,浅灰色西装,深蓝色领带,戴着一副无框眼镜。他正在和旁边的人说话,表情认真,偶尔点头。

桌子旁边立着一块展板,上面是长宁路127号的规划初步方案。林霁走近了些,仔细看。

方案很详细:保留主厂房的主体结构,内部改造为三层工作空间;东侧临街部分改建为商业配套,包括咖啡厅、书店、小型展览空间;西侧庭院保留老槐树,增加绿化景观;地下部分规划停车场……

整体思路,和原主的草图很相似。

不,应该说,原主的草图,像是这个方案的雏形。

林霁的心脏跳动得快了一些。他站在人群边缘,没有急着上前。时间还没到三点,活动还没有正式开始。

“同学,你也来参加?”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林霁转过头,看到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性,戴着工作牌,手里拿着一沓宣传册。

“嗯,来看看。”林霁说。

“给,这是活动介绍。”她递过来一份宣传册,“三点钟开始,先是王局长介绍情况,然后是专家发言,最后是公众提问和建议环节。如果你想提建议,可以先登记。”

林霁接过宣传册,翻开。彩色印刷,图文并茂,介绍了长宁路127号的历史、现状、改造理念、预期效果……做得挺专业。

“谢谢。”他说。

年轻女性点点头,去给其他人发宣传册了。

林霁找了个靠后的位置站着。从这个角度,他能看到整个会场,也能看到王志远。

王志远看起来四十出头,头发梳得整齐,坐姿端正。他正在翻看桌上的文件,偶尔抬头看看到场的人。他的表情很专注,但眼神里有一种……期待?

期待什么?期待好的建议?还是期待某个人的出现?

三点整,活动开始。

一个工作人员走到帐篷前,拿起麦克风:“各位市民朋友,大家下午好。欢迎参加长宁路127号地块规划公众意见征集会。首先,请市规划局副局长王志远同志为大家介绍基本情况。”

掌声响起。王志远站起来,走到帐篷中央。他接过麦克风,试了试音,然后开口:

“感谢大家今天下午来到这里。长宁路127号,这座老印刷厂,已经空置了十年。这十年里,我们听到过很多声音——有人说该拆了盖新楼,有人说该保留做文物,有人说该改造成公园……今天,我们想听听更多人的想法。”

他的声音清晰有力,带着一种真诚。

“这个对我们来说,是一个尝试。”王志远继续说,“尝试在快速城市化进程中,找到一条不同的路。不是简单地拆除重建,也不是简单地封存保护,而是让老建筑获得新生,让城市记忆得以延续。”

他介绍了规划的基本思路,和展板上写的差不多。然后,他请专家发言。

第一个发言的是个老教授,头发花白,说话慢条斯理。他讲了城市记忆的重要性,讲了工业遗产的价值,讲了国内外的一些案例。

第二个发言的是个中年女性,看起来像建筑师。她讲了改造的技术细节,讲了如何平衡保护与利用,讲了新材料和老材料的结合。

第三个发言的,就是陈启明。

林霁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个人。陈启明四十多岁,穿着简单的深色夹克,头发有些凌乱,但眼神很亮。他站起来,没有用麦克风,直接开口说话,声音不大,但很有穿透力。

“我不是云港人,我是东海人。”他说,“但我看到这个的时候,我很感兴趣。为什么?因为这里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不是在设计建筑,而是在设计记忆。”

帐篷里安静下来。陈启明走到展板前,手指着上面的图。

“这座厂房,建于1972年。1972年是什么概念?那是一个特殊的年代。这座建筑见证了这个城市的一段历史。如果我们把它拆了,那段历史就只剩下文字和照片。但如果我们把它保留下来,改造它,使用它,那么历史就会活过来。”

他停顿了一下,环视在场的人。

“改造不是目的,让记忆活过来才是目的。所以,我不希望这个只是专家的自娱自乐。我希望听到真正生活在这座城市里的人的声音——你们的记忆,你们的故事,你们的期待。”

这番话赢得了掌声。林霁也在鼓掌。陈启明的理念,和他——和未来的建筑师——的理念很接近。

专家发言结束后,是公众提问和建议环节。

有几个居民举手发言。一个老太太说,她年轻时在这家印刷厂工作过,希望改造后能保留一些原来的机器做展示。一个中年男人说,他家就在附近,希望改造后的园区能对居民开放,不要变成封闭的商业区。一个大学生说,他希望这里有年轻人的创业空间,租金不要太贵……

王志远认真地听着,工作人员在做记录。

林霁一直站着,没有举手。他在等待时机。

提问环节进行了大约四十分钟。气氛很好,大家提出的建议都很实际,王志远和陈启明也回应得很诚恳。

“还有哪位朋友想发言?”工作人员问。

没有人举手。林霁深吸一口气,举起了手。

“那位穿蓝色衬衫的同学。”工作人员指向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林霁能感觉到几十双眼睛落在自己身上。他定了定神,走到帐篷中央。

工作人员递给他麦克风。他接过,试了试音,然后看向王志远。

王志远也在看他。眼神很平静,但林霁注意到,当王志远看清他的脸时,眼神微微变化了一下——不是惊讶,更像是……确认?

“你好,请先做个自我介绍。”工作人员说。

“我叫林霁。”他说,“高中生。”

台下响起一阵轻微的议论声。大概是因为他的年纪。

“你有什么建议?”王志远开口了,声音温和。

林霁从口袋里拿出那张折叠的纸,展开。是原主的草图。

“我画了一个草图。”他说,“关于这个厂房的改造。”

工作人员接过草图,递给王志远。王志远展开图纸,看了几秒钟。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不是惊讶,也不是怀疑,而是一种……了然的严肃。

他把图纸递给旁边的陈启明。陈启明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盯着林霁。

“这是你画的?”陈启明问。

“是。”林霁说。

帐篷里很安静。所有人都看着那张草图,又看着林霁。

“可以解释一下你的想法吗?”王志远说。

林霁点点头。他走到展板前,指着上面的平面图。

“我的想法和方案基本一致,但有几个细节不同。”他说,声音很稳,“第一,主厂房的三层空间,我认为应该保留更多的开放性。不要隔成太多小房间,而是用可移动的隔断,让空间可以据需求灵活变化。”

陈启明点了点头。

“第二,东侧的商业配套,我建议增加一个小型公共图书馆或者阅读空间。不是卖书的书店,而是可以免费看书、借书的地方。这样既能服务园区里的人,也能服务附近的居民。”

台下一个居民鼓掌:“这个好!”

“第三,”林霁继续说,“西侧的庭院,除了保留老槐树,我建议增加一个‘记忆墙’——让曾经在这里工作过的人,或者附近的居民,可以留下文字或照片,记录他们和这个地方的故事。”

王志远的表情变得很认真。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记录。

“第四,关于材料的运用。”林霁说,“我建议更多地使用本地材料。比如外立面的修补,可以用云港本地生产的红砖,虽然颜色可能和原来的砖不完全一样,但这样更有延续性。”

他说完了。帐篷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响起掌声。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热烈。

王志远站起来,走到林霁面前。他伸出手:“谢谢你的建议,非常有价值。”

林霁和他握手。王志远的手很有力,握得很紧。

“你的草图,可以留给我们吗?”王志远问。

“可以。”

“还有,”王志远看着他的眼睛,“你刚才说,你叫林霁?”

“对。”

“是哪个霁?”

“雨齐霁。雨过天晴的霁。”

王志远点点头,表情有些复杂。他好像想说什么,但最终只说:“谢谢你的参与。”

林霁把麦克风还给工作人员,走回人群边缘。他能感觉到,很多目光还在跟着他。

活动继续进行。又有几个人发言,但气氛已经不一样了。林霁的建议似乎打开了一扇门,让大家有了更多具体的、可作的想象。

四点半,活动结束。人们开始陆续离开。林霁也准备走,但他刚转身,就被叫住了。

“林霁同学,请等一下。”

是那个年轻的女工作人员。她快步走过来:“王局长想和你单独聊几句,可以吗?”

林霁的心跳快了一拍。他点点头:“好。”

他被带到帐篷后面的一辆商务车旁。王志远已经在那里等着,陈启明也在。

“上车聊吧。”王志远打开车门。

车里很宽敞,座椅是皮的。三人上车,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你的草图,我仔细看了。”王志远开门见山,“很有想法。尤其是空间灵活性和本地材料这两点,是我们之前考虑不够充分的。”

“谢谢。”林霁说。

陈启明看着他:“你学过建筑?”

“自己看书学的。”

“看什么书?”

林霁报了几个书名,都是原主书架上的。陈启明点点头:“这些都是好书。但你的一些想法,已经超出了这些书的范围。”

林霁没说话。他知道陈启明在观察他。

“你之前参加过规划方面的活动吗?”王志远问。

“没有。”林霁说,“这是第一次。”

“那你怎么会想到画这个草图?”

这个问题,原主的信里没有教他怎么回答。林霁想了想,说:“我住在这附近,经常路过这里。看到这个厂房空着,觉得很可惜。后来听说要改造,就自己想了些方案。”

这个回答很自然,也符合一个关心社区的高中生的形象。

王志远点点头,但眼神里还是有种探究的意味。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的名字,让我想起一个人。”

林霁的心跳停了一拍。

“谁?”他尽量让声音平静。

“也是一个年轻人,对城市规划很有想法。”王志远说,“大概一个月前,我们开过一个座谈会,邀请了一些市民代表。有个高中生来了,发言很有见地。他也叫林霁。”

来了。林霁想。原主果然见过王志远。

“是吗?”他说,“那挺巧的。”

“是很巧。”王志远看着他,“而且你们长得也有点像。”

车里安静下来。林霁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那个林霁,”陈启明忽然开口,“在座谈会后,给我寄过一封信。信里附了一些他对城市更新的思考,还有几张草图。其中一张,和你的这张,很像。”

林霁的手指微微收紧。原主不仅参加了座谈会,还主动联系了陈启明。

“他现在在哪里?”林霁问。

“不知道。”王志远说,“座谈会后,我们想再联系他,但联系不上了。他留的电话打不通,地址也不对。”

“你为什么想找他?”

“因为他的想法很有价值。”王志远认真地说,“我们做规划,有时候会陷入专业视角的局限。而局外人的视角,尤其是年轻人的视角,能带来新的启发。”

陈启明补充道:“而且,他很特别。不是那种随便说说的人,是真的做过研究,有过思考。”

林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也许他只是想表达自己的想法,不想被打扰。”

“也许吧。”王志远点点头,“但如果你再见到他,或者听到他的消息,可以告诉我吗?”

“我尽量。”

王志远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林霁:“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你对城市规划还有更多想法,随时可以找我。”

林霁接过名片。白色卡片,上面印着王志远的名字、职务、电话、邮箱。

“谢谢。”他说。

“该说谢谢的是我们。”陈启明说,“你的建议,我们会认真考虑。尤其是公共图书馆和记忆墙的想法,我觉得特别好。”

三人又聊了几句,主要是关于草图的细节。然后林霁下车了。

商务车开走,留下他一个人站在路边。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长宁路127号的红砖墙上。那个“拆”字在夕阳下显得格外醒目,但林霁知道,这个字的意义已经改变了。

不是拆除,而是改造。

不是终结,而是新生。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座老厂房。风吹过,院子里的杂草轻轻摇曳。

在他的脑海里,两段记忆在同时浮现。

一段是原主的:那个十七岁的少年,坐在书桌前,认真地画着草图,写下那些关于“记忆需要容器”的思考。

一段是建筑师的:那个四十二岁的男人,站在设计图前,向客户解释他的理念,如何让旧建筑获得新生。

而现在,这两段记忆,在这个黄昏,在这个地点,在这个刚刚发生的对话之后,似乎找到了某种交汇点。

林霁转身,准备回家。刚走几步,手机响了。是沈星河。

“怎么样?”沈星河的声音很急。

“还好。”林霁说,“见到王志远了,给了草图,聊了几句。”

“他没怀疑?”

“怀疑了,但没深究。”

“那就好。”沈星河松了口气,“你现在在哪儿?”

“长宁路,准备回家。”

“我来找你。老地方见。”

二十分钟后,两人在学校旁边的小书店见面。还是靠窗的位置,还是柠檬水。

林霁把下午的事详细说了一遍。沈星河听得很认真。

“所以,”听完后,沈星河说,“原来的林霁,真的见过王志远和陈启明。他还主动联系过他们。”

“嗯。”林霁点头,“而且他做的事,比我们想象的更多。”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沈星河问,“一个高中生,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劲去影响一个城市规划?”

这个问题,林霁也在想。

“也许,”他说,“在他的那些梦里,他看到了这座城市未来的样子。他不希望那个未来重演,所以想做一些改变。”

“什么未来?”

林霁没有回答。他不能说。不能说在未来的记忆里,云港市的老城区被大规模拆除,很多有历史价值的建筑消失了。不能说城市变得千篇一律,失去了自己的特色。不能说很多人怀念那些被拆掉的老街、老房子……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但我知道,他做的是对的。”

沈星河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你现在打算怎么办?继续他的计划?”

“不知道。”林霁诚实地说,“但我知道,有些事情已经开始改变了。而我,是这个改变的一部分。”

窗外,天色渐暗。街灯亮起,一盏,两盏,连成一条光带。

书店里,有人进来,有人离开。空气里飘着咖啡和书的味道。

林霁拿出王志远的名片,放在桌上。白色卡片在灯光下反射着微光。

“下一步呢?”沈星河问。

“不知道。”林霁说,“但原主在信里说,镜子有很多面。我想,今天只是看到了其中一面。”

他把名片收起来,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带着酸涩和微甜。

“回家吧。”他说。

两人走出书店。夜晚的风有些凉,林霁拉紧了衬衫。

走到分岔路口,沈星河说:“不管发生什么,记得还有我这个朋友。”

“知道。”林霁点头。

他们分开,各自往家的方向走。

林霁走在夜色中。街道很安静,偶尔有车驶过。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缩短,又拉长。

他在想原主林霁。那个十七岁的少年,在做那些事的时候,在想什么?在期待什么?

他在想王志远和陈启明。他们看到草图时的表情,他们说的话,他们的眼神……

他在想父亲林致远。那些关于意识、关于记忆的研究……

所有这些线索,像无数条线,正在慢慢交织。

而他自己,就站在这个交织的中心。

回到家时,已经七点多了。客厅里亮着灯,厨房里飘出鸡汤的香味。

“回来了?”周文瑾从厨房出来,“洗手吃饭。”

“好。”

餐桌上摆着简单的晚餐:鸡汤,炒青菜,红烧豆腐。父亲林致远已经坐在那里,正在看一份文件。

“爸。”林霁坐下。

“嗯。”林致远抬起头,“下午的活动怎么样?”

“还行。”林霁说,“挺有意义的。”

“听说王志远主持的?”

“对。”

林致远点点头,没再问。他低头继续看文件。

林霁喝着鸡汤,心里却在想:父亲知道王志远,但不知道原主见过王志远。或者……知道,但不说?

晚饭后,林霁回到自己房间。他关上门,坐在书桌前。

从口袋里拿出那张草图——王志远还给了他,说留个复印件就行。草图被折叠过,有些皱。他小心地展开,抚平。

然后在草图的背面,他看到了之前没注意到的东西。

在纸的右下角,有一个很小的标记。像是一个字母,又像是一个符号。很小,很淡,要用斜着的光才能看清。

那是一个镜像的字母“L”。

L。

林霁的姓的首字母。但为什么要镜像?

镜子。

镜子里的一切,都是左右颠倒的。

他想起原主笔记本里的最后一句话:“如果实验成功,请找到‘镜子’的另一面。”

现在,他在草图的背面,看到了镜像的“L”。

这是线索吗?还是只是随手画的?

林霁不知道。但他把草图小心地收好,放进笔记本里。

窗外,夜色深沉。

这一天结束了。

但有些事,才刚刚开始。

镜子已经映出了一面。

而另一面,还在等待被发现。

林霁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只是一个继承者。

他还是一个参与者。

参与一场关于记忆、关于城市、关于自我的实验。

而实验的结果,无人知晓。

只有镜子知道。

镜子有两面。

他现在,看到了其中一面。

而另一面,还在镜子的后面。

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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