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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贾链失笑:“你这丫头,如今也学会打趣哥哥了。”

惜春在旁听了,话道:“倒难得见二姐姐也有这般伶俐的时候。”

贾链笑着摇头:“你们姊妹几个,如今是一个赛一个的牙尖嘴利,为兄可是招惹不起了。”

“好了,”

贾母适时打断了他们,神色关切地转向贾链,“链儿,你进宫面圣时,上头……可有什么示下?”

贾链略一沉吟,答道:“陛下并未多言,只是垂询了延绥镇的军务情形。

另外,便是命我去京营三千营,督练兵马。

旁的倒未曾吩咐。”

“京营……”

贾母念着这两个字,想起贾链身上还兼着三千营参将的职衔,神色肃然了些,“你既要去京营当差,切记不可仗着祖上余荫,行事轻狂。

须知你祖父、曾祖都曾执掌京营节度使司,那营中上上下下,多的是与咱们贾家渊源深厚的旧部故交。

你去了,万不可拿大,需得谦谨为上。”

贾母这话,确是实情。

京营之地,历来与贾家关系匪浅。

自开国时起,位列四王八公的勋贵之中,京营的权柄,便多由贾家执掌。

自贾源、贾演兄弟始,至贾代善、贾代化一辈,贾家两代人里出了四位国公,皆曾提调京营十二营兵马。

那些营中的将领,十有 曾在其麾下效力。

虽岁月流转,旧人或有凋零退隐,但新擢升的营官,也多少与贾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这才是贾家立足朝堂,最厚重也最隐形的基。

那孙绍祖当初为何辗转求到贾赦门上,指望补个武职的缺?正因他深知贾家在京营尚存影响力。

只是不知何故,贾赦并未将此事办成,或许是存了避嫌、不欲再与兵权牵涉过深的心思。

贾家于京营的底蕴究竟多深,只看那王子腾便知。

王子腾出身县伯之后,爵位早不过三代而斩,何以能在五十上下的年纪,便坐上京营节度使这等要职?所倚仗的,泰半是贾家昔年经营下的人情网络。

两代国公,数十载经营,岂是儿戏?更何况,东边还杵着一个宁国府。

当年金陵之地,能有“四大家族”

的名号流传,凭的正是贾家一门两国公的赫赫权势。

贾源、贾演兄弟并立,勋戚之中无出其右,其余三家,彼时不过附骥其后。

王家祖上不过县伯,爵禄早绝,任王子腾个人再有能耐,若无荣国府暗中扶持、引荐铺路,他怕是连在军中站稳脚跟都难。

太平年景,武将晋升之途本就狭窄,京营节度使这等敏感位置,若无深厚底,常人绝难企及。

以王家原有的基,莫说京营节度使,便是放到九边塞上,王子腾也未必能攀上总兵官的高位。

他的发迹,说到底是借了荣国府的势,用了贾家的人脉,一步一步,硬生生抬举上来的。

遗憾的是,贾政与贾母即便要扶持王子腾,也该做得磊落分明些,紧要关头更当宣扬一番。

如此,不论王子腾如何施展,总与贾家脱不开系,何至于让王家一跃成了金陵四姓的魁首。

至于景隆帝调贾链入京营的用意,贾链心下也揣摩出几分,无非是探查贾家在军中尚存多少人脉,又或者盘算着,若此人堪用,将来便将京营节度使的权柄交到他手中。

天子虽是九五之尊,如今在军中将帅之中却少有亲信。

倘若贾链真能派上用场,景隆帝自然不会错失这枚棋子。

不过这些思量,还得寻个时机与他那名义上的父亲、人称“贾大混子”

的贾赦细谈,瞧瞧这老纨绔手中是否当真握有贾家于京营经营多年的暗线。

正思量间,鸳鸯掀帘进来,清亮的声音响起:“老太太,席面已备好了,请各位入座罢。”

“好,那便先吃酒用饭,余事往后再议。”

贾母含笑应道。

座上皆是至亲,虽分男女两桌,却未设屏风相隔。

席间,贾珍、贾蓉与贾琮接连举杯向贾链敬酒,贾链亦从容应下。

自得了那“大奉先”

的勇武传承后,他自觉酒量渐长,几近千杯不醉。

不止如此,承继那股雄浑气魄之后,连身下那兄弟也似添了威风。

否则,方才王熙凤那泼辣货也不会笑得眉眼俱弯,几乎坐不稳当。

贾政默默饮酒,心中却不是滋味。

眼见贾链神采飞扬,不由想起早逝的长子贾珠——倘若珠儿尚在,这伯爵的爵位,恐怕也落不到大房头上罢。

贾珍父子却无这般复杂心绪。

二人只想如何攀紧贾链这棵新树,后也好沾些光。

荣国府大房二房之争与他们何?他们本是来攀交情的,是以席上劝酒不停,奉承话更似蜜里调油,一句接一句往外抛。

贾链面色淡然,只随意应着。

贾珍父子往后是福是祸,那是天子该断的事。

虽说宁荣二府同出一宗,但皇上必定不会让他受其牵连。

届时这对父子若触怒天颜,想来也殃及不到荣国府。

除去宁府,荣国府的隐忧便只剩二房。

只要贾母一在世,这家便分不成。

往后贾链只需盯紧二房,不让他们惹出祸事便是。

此后数,贾链皆在府中静养。

其间,他去见了贾赦一面。

贾赦神色复杂地打量儿子半晌,终是叹道:“原以为我贾家自此与军权再无瓜葛,谁知不过二十余年,竟又要沾染京营的兵事了。”

贾链含笑回道:“正是为此,儿子才来劳烦父亲。

不知父亲手中可还留着些对儿子有益的关系?”

贾赦摇头笑了笑:“罢了。

皇上既让你进京营,想必也是存了让你收拢旧部人脉的心思。”

“咱们府上把持京营节度使之位数十年,营中上上下下,多少人与贾家有旧。

当年你祖父不让我涉足军营,便是为避免皇家猜忌。

后来先太子那桩事一出,这节度使的位置,咱们只得忍痛放手。

之后贾老二与老太太动用部分人脉,将王子腾推了上去——可他们手中的关系不过十之一二,大半仍握在我这袭爵人的手里。”

“王子腾算个什么东西?”

贾赦嗤道,“若非借着贾家的势,他连京营的门槛都摸不着。”

贾链一时无言。

那王子腾好歹官居从一品,而他这位父亲,如今不过顶着个一等神威将军的虚衔罢了。

想到此处,贾链忽然捉住景隆帝另一层心思——

莫非皇上是想让他这正牌的荣府承爵人,去替代王子腾执掌京营?

细想却非不可能。

他本是皇帝一手提拔,又赐了伯爵勋位,无论如何也不会倒向别处。

再者,景隆帝对兵权的掌控确显薄弱:京营节度使王子腾乃太上皇旧臣,殿前司将领亦多是太上皇老部属。

此时此刻,皇帝急需栽培亲信,分掌部分兵权。

而他这贾家继承人恰在此时崭露头角,立下功劳,既给了皇帝拉拢的契机,亦成为夺取京营的一步棋。

看来景隆帝早已查过他在贾府的处境,料定他不会倒向太上皇一方。

只是不知,若他此刻忽然转向太上皇,天子会不会当场怔住?

贾链倒真想瞧瞧那场面。

半月后,贾链领着亲兵赴任,踏入城西三千营驻地。

三千营,亦称神枢营,皆由骑兵编成。

初建时仅三千之数,归入京营后渐扩至数万之众,下设战兵营、车兵营、守兵营各四,另置执事营一;设左、右副将各一员,练勇参将、参将、游击将军、佐击将军各二员,分领十二营,分别为奋、耀、练、显四武营,敢、果、效、鼓四勇营,立、伸、扬、振四威营。

总兵力合备兵约七万人,其上则统归于京营节度使。

当世骑兵乃征战主力,故而三千营实为京营真正精锐。

营中总兵官居正三品,副将为从三品。

至于贾链所任三千营参将,不过正四品武职。

虽仅为正四品武职,却手握重权。

三千营参将麾下,足有五千余骑兵。

在京城地界,五千铁骑虽不算浩荡之师,却也足以令人侧目。

更何况贾链身份殊异——他是荣国府嫡长孙,未来爵位的承承者。

此番入京营,意义自然非同寻常。

须知京营曾是荣国府基所在,如今贾链到此,所能调遣的兵将,又岂止明面上的五千骑兵?

在三千营驻地,贾链拜见了总兵靖安伯孙可化。

“贤侄啊,”

孙可化抚须笑道,“你落地时老夫还去道过喜,转眼已这般英挺。

往后若遇难处尽管开口。

当年老国公待我不薄,照应他的孙辈原是分内之事。”

贾链连忙躬身:“谢世伯垂顾。

有您这句话,侄儿便安心了。

实不相瞒,军中事务侄儿尚是生手,后还望世伯不吝指点。”

那些客套许诺,贾链心中清明,听过便罢。

人情往来从来如此——你若成器,遇事自有人援手;若是不堪,一两次尚可,次数多了任谁都会厌烦。

香火情分如同蓄水,用一分便少一分。

待到旁人觉得已还清旧恩,谁还认得你是何人?

恰如贾家这二十余年来,将祖辈积攒的情面挥霍殆尽,待到抄家夺爵的时辰,竟无几人肯伸手相扶。

念及此处,贾链不禁暗叹府中主事之人。

贾政不通世务尚可理解,怎连老太太也忘了,旁人亦有耐心耗尽之时?

孙可化听罢贾链应答,满意颔首:“好小子,难怪能有今造化,果然机灵。”

贾链只笑不语。

孙可化忽又想起什么,饶有兴致问道:“听说你进宫述职时,曾在乾清宫外演了一出霸王举鼎?此事可真?”

贾链尚不知,那在宫中的举动,早已在权贵圈中掀起波澜。

世人原以为力能举鼎只是古书夸张,不想本朝竟真出了这般人物。

一时间,多少勋贵公卿都对这位荣国府公子生出好奇,暗自动了各样心思。

贾链却怕招惹麻烦,推了所有邀约,终只在府中与王熙凤嬉戏作伴,或是同林妹妹推手研习太极,子倒也自在。

此刻见总兵问起,他只得苦笑:“一时兴起罢了,不曾想传得这般远。

不瞒世伯,这些时侄儿连门都不敢出,实在烦扰得很。”

孙可化先前尚有疑虑,闻言方信为真。

听得贾链后话,他沉吟道:“贤侄有此勇武,旁 结交也是常理。

只是须得分清,何人可往,何人当避。

有些浑水,我们这般人家是万万蹚不得的。”

这话说得恳切,贾链对眼前老者顿生几分敬意,正色道:“世伯教诲,侄儿铭记。”

孙可化点头不再多言,转而笑道:“既如此,老夫便不啰嗦了。

来,既到了营中,且陪老夫饮几杯。”

酒过数巡,贾链的职司也定了下来——领三千营下奋武营,统五千六百精兵,位列十二营精锐之列。

领了职衔,贾链便潜心投入练兵之事。

这清晨,贾链方起身不久,小厮兴儿便来禀报:“二爷,东府珍大爷遣人来,请您过府一叙。”

贾链闻言蹙眉。

对贾珍此人,他实在生不出半分好感。

自古男子好色不算稀奇,可好到贾珍这般地步的,着实罕见——那是连儿媳都不肯放过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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