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佛寺,古刹依山而建,香火袅袅中却透着股令人脊背发凉的肃感。
苏亦姝刚下车,海绵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苏总,夫人已经送上飞机了,我盯着起飞的。”
那一瞬,苏亦姝紧绷的脊梁才微微松了半分。
只要母亲安全离开江城,她在这万佛寺即便真的遇上刀山火海,也有了放手一搏的底气。
程丽梅一身黑裙,面色苍白。走三步拜一拜,一副为亡子赎罪的虔诚模样。
苏亦姝跟在后头,看着程丽梅那微颤的背影。
“亦姝,你跟大师去看看做法事的大殿,顺便看看还有什么遗漏。”程丽梅转过头,眼神滑过苏亦姝的脸,语调平平,“惠恩大师,麻烦你了。”
“陆少夫人,请。”惠恩大师垂眸带路。
苏亦姝心中警铃大作。
程丽梅既然敢当着二房的面把她带离,定是准备了“铁证如山”的死局。她暗暗握紧包里那把特制的小型匕首,抬脚跟了上去。
走了大概五分钟,惠恩大师在一处偏僻的殿宇前驻足。
“少夫人,请进。”
苏亦姝刚跨入大门,身后便传来沉重的关门声。她猛地回身一拽,朱漆大门已从外面锁死。
空气中,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迅速弥漫开来。
苏亦姝瞳孔一缩——是催情香,且分量极重。
她没有丝毫犹豫,反手抽出匕首,在自己的左手掌心狠狠划了一道!
钻心的疼痛伴随着温热的鲜血涌出,瞬间撕裂了脑海中升腾的眩晕感。
她必须保持清醒,这种局,一旦失控便是万劫不复。
“吱呀——”
后窗被推开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陆域跳了进来,手里捏着一张小纸条,笑得邪佞而贪婪。“大嫂,约我来这僻静地方,是想让我怎么‘疼’你?”
苏亦姝靠在冰冷的佛像座基上,手心的血顺着指尖滴落在青石板上,红得惊心动魄。
“陆域,你长点脑子。”她声音清冷如冰,“看看你手里那张纸,你觉得我会蠢到在给陆钦做法事的偏殿约你?”
陆域步步近,被那股甜腻的香气熏得眼底猩红,伸手便朝苏亦姝削瘦的肩膀抓去。
“大嫂,大哥命短,让你这种人间尤物守活寡真是暴殄天物。你放心,今天之后,我就是你的依靠……”
“你真以为程丽梅会给你这么好的机会?”苏亦姝身形一闪,匕首在陆域的小臂上留下一道血痕。
陆域吃痛,瞬间清醒了几分。
苏亦姝盯着他的眼睛,字字诛心。“外面现在站着程丽梅、你妈,还有这望江市有头有脸的居士。只要你今天碰了我,你就是陆家沾染嫂嫂的畜生。你觉得,陆家会把继承权给一个名声烂透了的混账?陆域,你只是程丽梅手里的一颗棋子,她要的事毁掉我,也要你和你妈……彻底滚出陆家!”
陆域浑身一僵,外面的脚步声已经由远及近,程丽梅那刻意拔高的嗓音隐约传来。
“大师,亦姝在大殿里待了这么久没出来,我这心里实在是不踏实……”
“该死!那贱人算计我!”陆域慌了,环顾四周,这大殿被锁得死死的。
苏亦姝却在这一刻冷静得可怕。她看向大殿中央那尊悲悯苍生的金佛,脑海里浮现出陆慎那张脸,她摇了摇头,甩掉那些有的没的。
“想活命吗?”苏亦姝看向陆域,“想活,就按我说的做。”
苏亦姝听着外面的动静,眼底寒芒乍现。
她没有去开门,反而迅速将自己被划伤的左手藏入衣袖,然后一把扯下脖子上的围巾,死死勒住陆域受伤的手臂。
“大嫂,你……”陆域疼得直吸冷气,刚要喊叫,苏亦姝带血的匕首已经抵在了他的颈侧。
“闭嘴!”苏亦姝的声音低得令人胆寒,“现在外面全是人。你想让所有人看到你跟我关在一起?你想让你妈当场看到你调戏嫂子的丑闻,从此被爷爷逐出家门?”
陆域被吓住了,虽然药力还在,但求生的本能占据了上风。
“那……那怎么办?”
苏亦姝眼神决绝,指着那扇高处的通风天窗。“从那儿跳出去,现在!立刻!”
“那外面是后山……”
“不跳,我现在就喊捉贼,让你名声扫地!”
陆域看着苏亦姝那双狠厉的眼,知道这个女人真的做得出来,只能忍着痛,跌跌撞撞地攀上佛像基座,从通风口翻了出去。
门外,程丽梅带着柯沁和几位名流,已经走到了门口。
“亦姝?你在里面吗?”程丽梅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对手下使了个眼色,“大师,门怎么锁了?快打开,别是里面出了什么事。”
就在陆域消失的一瞬间,大殿沉重的大门被推开。
“砰!”
然而,大殿内的景象却让程丽梅脸上的笑容瞬间寸断。
程丽梅原本已经做好了看到苏亦姝和陆域衣衫不整、苟且不堪的准备,甚至连那句“伤风败俗”的斥责都到了嘴边。
然而,大殿内空荡荡的,只有苏亦姝一人。
她孤零零地跪在佛像前,长发略显凌乱,脸色惨白如纸,手中还捏着陆钦的牌位,单薄的身影在摇曳的烛火下显得格外凄凉。
“妈,你们怎么才来……”苏亦姝转过头,声音带着一丝破碎的沙哑,眼眶通红。
程丽梅愣住了,视线在大殿内疯狂扫视,却连陆域的一头发都没看到。
“亦姝,你怎么……陆域呢?”程丽梅变了脸色,脱口而出。
苏亦姝故作疑惑地看向程丽梅。“二弟不是在前院歇着吗?妈怎么问起这个?”
她缓缓站起身,因为失血过多,身子晃了晃,正巧露出了手边被打翻的那个香炉,里面的香灰撒了一地,掩盖了刚才那一丁点陆域留下的血迹。
“妈,刚才殿里突然进了只野猫,撞翻了香炉,还把门给带上了。”
苏亦姝走到程丽梅面前,步履维艰,声音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一个人耳中。
“我在这殿内闻着这香味道古怪,正想找大师问问,你们就进来了。妈,这做法事的偏殿,用的香怎么会这么香腻?闻起来也不像是檀香味。”
此话一出,身后的几位居士脸色瞬间变了。
有人上前,捻起一抹香灰闻了闻。
“这里面……竟然有催情香……”
佛门净地,竟然出现这种淫邪之物,这简直是对亡者的大不敬。
“胡说!怎么会有这种!”程丽梅心虚地呵斥,却在看到那撒了一地的香灰时,心头狂跳。
“有没有,查查这炉灰就知道了。”苏亦姝目光如刃,直程丽梅,“妈,这法事是您亲自办的,若是陆钦在天有灵,知道有人在他法事上动这种龌龊心思,怕是会死不瞑目。”
程丽梅被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原本精心布置的“捉奸局”,现在却成了她“办不力、亵渎”的铁证。
柯沁见儿子不见了,心思早已不在这里,敷衍了几句便借故离开去找人。
苏亦姝看着程丽梅那张青红交替的脸,她的目的已经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