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面煮好了。
顾时年打了三个荷包蛋,金黄的蛋黄浮在清汤里,撒了点葱花,香味扑鼻。
他端着一大碗面出来,看到周滢拿着小汽车发呆。
“那是辰辰的玩具。”他轻声说,把面放在茶几上,“辰辰喜欢小汽车。”
周滢抬起头看他,又看看手里的小汽车,小声重复:“辰辰……”
“嗯,辰辰,是我们的儿子,喜宝的哥哥。”顾时年在她身边坐下,递给她一双筷子,“先吃饭。”
喜宝已经爬上椅子,自己拿着小勺子,眼巴巴地看着碗里的荷包蛋。
顾时年给她夹了一个:“小心烫。”
“谢谢爸爸!”喜宝吹了吹,小口小口吃起来。
面条软软的,汤很鲜,荷包蛋特别香。
她吃得眯起眼睛,像只满足的小猫。
周滢也拿起筷子,她吃得很慢,但很认真。
热乎乎的面汤下肚,她苍白的脸上有了点血色。
顾时年看着她们吃,自己却没动筷子。
他心里堵得慌,太多情绪翻涌。
找到妻女的狂喜,知道真相的愤怒,看到她们受苦的心疼……还有对未来的担忧。
“爸爸,你怎么不吃?”喜宝抬起头问。
“爸爸不饿。”顾时年摸摸她的头,“喜宝多吃点。”
喜宝看看自己碗里还剩一大半的荷包蛋,用勺子挖了一半,颤巍巍地举起来:“爸爸吃。”
顾时年愣了下,看着女儿认真的小脸,心头一暖,张嘴接过:“谢谢喜宝。”
周滢看着他们,也低下头,从自己碗里夹起一块鸡蛋,犹豫了一下,轻轻放到顾时年碗里。
或许是太过紧张,她的动作有点笨拙,鸡蛋差点掉桌上。
顾时年看着碗里那块鸡蛋,再看看周滢懵懂却带着善意的眼神,鼻子又是一酸。
“谢谢。”他轻声说,夹起那块鸡蛋吃了。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
顾时年收拾了碗筷,喜宝帮忙擦桌子。
周滢就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忙。
等收拾完,顾时年看看时间,该去接顾辰了。
医院那边,阮景明应该还在。
“喜宝,妈妈,爸爸要去接哥哥,你们在家等着,好不好?”他蹲下来问。
喜宝立刻点头:“好!喜宝等爸爸和哥哥!”
周滢看着他,没说话,但眼神里有点不安。
“我很快回来。”顾时年保证,“锁好门,谁来都不要开。”
他给她们倒了水,又检查了门窗,这才出门。
门关上,屋里安静下来。
喜宝爬到沙发上,挨着妈妈坐。
周滢伸手搂住她,轻轻拍她的背,嘴里哼着模糊的歌谣。
“妈妈,哥哥长什么样啊?”喜宝仰头问。
周滢眨眨眼,努力想了想,摇摇头:“不……记得……”
“没关系,爸爸说他像喜宝。”喜宝笑起来,“等哥哥来了,喜宝把好吃的分给他。”
她从自己小包袱里(其实是从空间)摸出两块桃酥,递给周滢一块:“妈妈吃。”
桃酥是在周家拿的,李春燕之前一直藏起来偷偷吃,昨天喜宝把整个周家都搬空了,这桃酥饼,自然也是她的了。
周滢接过桃酥,小口小口吃起来。
桃酥有点,但甜甜的。
母女俩靠在一起,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等着爸爸和哥哥回家。
……
医院病房里,顾辰已经睡着了。
他脑袋受了伤,流了不少血,有些虚弱。
阮景明坐在床边看书,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顾时年。
“睡了。”他压低声音。
顾时年点头,走到床边看儿子。
顾辰睡得很沉,小脸在灯光下显得有点苍白,额头的纱布格外刺眼。
“周晴呢?”顾时年问。
“保卫科看着,她闹了一阵,说要见辰辰,说要找记者。”阮景明合上书,“老顾,这事得尽快处理,她父母那边恐怕……”
“我知道。”顾时年眼神冷下来,“明天我就打报告,证据确凿,她跑不了。”
他弯下腰,轻轻把顾辰抱起来。
孩子动了动,没醒。
阮景明帮着他拿东西,两人走出病房。
夜风吹过,有点凉。
顾时年把儿子往怀里拢了拢,用外套遮住他的脸。
“景明,谢谢你。”他忽然说。
阮景明拍拍他的肩:“兄弟之间,不说这个,家里……需要帮忙尽管说。”
“嗯。”顾时年点头,“这几天恐怕要麻烦你多照应,周滢的病,我想请医生帮她看看。”
“我来安排。”
两人并肩走在夜色里。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到了小院门口,阮景明停步:“我就不进去了,明天我来接你去机关。”
“好。”
顾时年抱着儿子进门,反手锁上。
客厅里亮着灯,喜宝和周滢还坐在沙发上。
喜宝已经有点困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周滢搂着她,眼睛望着门口。
看到顾时年回来,喜宝立刻清醒了,跳下沙发跑过来:“爸爸!哥哥!”
“嘘——”顾时年示意她小声,“哥哥睡着了。”
喜宝立刻捂住嘴,踮着脚看爸爸怀里的顾辰。
灯光下,哥哥的眉眼真的和自己好像!
只是眉毛更浓一点,鼻子更高一点。
周滢也走过来,她看着顾辰,眼神有些恍惚。
她伸出手,想碰碰孩子的脸,又缩回去。
顾时年把顾辰轻轻放在沙发上,盖好被子。
孩子睡得很熟,没醒。
“喜宝,周滢,你们也去睡吧。”顾时年轻声说,“我守着他。”
家里只有两个卧室。
顾时年平时住一间,另一间以前是顾辰和周晴住。
他想了想,对周滢说:“周滢,你带喜宝睡大房间,我和辰辰睡小房间。”
周滢听不懂,只是看着他。
喜宝拉拉妈妈的手:“妈妈,我们去睡觉。”
她牵着周滢往大房间走。
顾时年跟过去,打开灯。
房间很整洁,床单被套都是军绿色的,有阳光晒过的味道。
“睡吧。”他拍拍喜宝的头,又看看周滢,“我就在隔壁。”
喜宝爬上床,周滢也躺下来。
顾时年给她们盖好被子,关了灯,只留一盏小夜灯。
“爸爸晚安。”喜宝小声说。
“晚安。”顾时年站在门口,看着母女俩躺好,才轻轻带上门。
回到客厅,顾辰还在睡。
顾时年在沙发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儿子熟睡的脸,又看看紧闭的卧室门。
这一天,像做梦一样。
他认回了失散三年的妻子和女儿,也知道了残酷的真相。
心里沉甸甸的,又有什么东西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