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大阵，启！”
族长苍老但洪亮的声音在巨大的地下溶洞中回荡。洛峰站在高塔瞭望台上，俯视着下方震撼的景象。
九条地下河的河水——每一条都是龙脉能量的液态形式——同时改道，从四面八方涌向中央的水池。池水沸腾，暗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穿透岩层，直达地表。
与此同时，池边的九个龙首雕塑活了。不，不是真的活，而是雕塑表面的石皮剥落，露出下面暗金色的金属本体。龙眼亮起，龙口张开，喷出九道金色光柱，光柱在空中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覆盖整个地下空间的光网。
光网向上蔓延，穿过岩层，洛峰能“感觉”到它在地表展开，像一把巨伞罩住了紫禁城区域。那些被启蒙会抽取的龙脉能量，开始回流、稳定。
“大阵能维持二十四小时。”族长走到洛峰身边，脸色苍白——启动大阵消耗了他大量精力，“现在，你们必须上去。青龙会带你们走最近的通道。”
青龙已经整装待发，身后跟着二十名龙卫精锐，都穿着龙鳞甲，佩剑持弩，气势肃。
“我们也去。”猎鹰带着新黎明的四名队员走过来——经过一夜休整，他们都恢复了状态。
陈思宇、唐启刚、小海、蒋国龙也准备好了。星痕默默站到洛峰身后，金色的眼睛望向头顶的岩层，仿佛能看穿地面。
“出发。”洛峰只说了一个词。
青龙带路，队伍穿过地下城，来到一处隐蔽的洞口。洞口有石门封锁，门上刻着复杂的星图。青龙将一块龙形玉佩按在星图中央，石门缓缓滑开，露出后面向上的阶梯。
“这条密道直通太和殿下的秘库外围。”青龙说，“但两百多年没用了，不知道有没有坍塌或者…被别的东西占据。小心。”
阶梯很长，螺旋向上。墙壁上每隔一段就有发光的矿石照明，光线昏暗，但足够看清脚下。空气中有尘土和湿的气味，还夹杂着一丝…血腥？
走了大约半小时，前方传来隐约的声响：金属碰撞声，还有…惨叫？
青龙举手示意停止，侧耳倾听：“有人在战斗。距离我们大约两百米，上方。”
“启蒙会内讧？”猎鹰猜测。
“可能。”洛峰握紧星火权杖，“但更可能是…他们在清理障碍。继续前进，但保持警惕。”
再往上走，阶梯开始出现损坏：有些台阶断裂，露出下面的深坑；墙壁上有抓痕和焦痕，像是经历过战斗。还看到了几具尸体——不是龙卫，也不是启蒙会，而是穿着破烂衣服的普通人，手里拿着简陋的武器。
“地下的幸存者？”陈思宇蹲下检查，“他们想反抗启蒙会…”
“不自量力。”青龙摇头，“普通人怎么可能对抗异能者。”
但洛峰注意到，这些尸体上的伤口很奇怪：不是枪伤或刀伤，而是…融化？像是被强酸或高温瞬间溶解，只剩下焦黑的骨骼和部分组织。
“不是启蒙会的手段。”星痕蹲在另一具尸体旁，“看这个伤口边缘，有晶体化痕迹。是能量攻击，而且…带着星火碎片的特征。”
“还有其他碎片？”洛峰心中一惊。
“可能。或者…是碎片衍生物。”星痕站起来，金色眼睛闪烁着数据流，“继续走就知道了。”
阶梯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金属门。门后是一个宽阔的空间，像是旧时代的地下停车场，但现在已经成了战场。
战场一边是启蒙会的人，大约三十个，都穿着暗金色防护服，手持能量武器。另一边是…一群人形生物？
不，不能完全说人形。它们有四肢，直立行走，但皮肤是半透明的晶体材质，能看到内部流动的彩色能量。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不断开合的、布满晶体利齿的嘴。数量大约二十个，动作迅捷，攻击方式是喷射高温能量束——刚才看到的融化伤口就是这么来的。
“晶化体。”星痕低声说，“星火能量污染产生的变异生物。它们会本能的攻击一切非晶化生命，吞噬其能量。启蒙会显然惹到它们了。”
战场上，启蒙会明显处于下风。晶化体不怕普通，能量武器对它们效果也有限。已经有十几个启蒙会成员倒下，尸体正在被晶化体“进食”——那些晶体怪物趴在尸体上，吸收着残余的生命能量，身体的光芒随之变得更盛。
“绕过去？”青龙问。
“绕不了，这是必经之路。”洛峰观察战场，“而且…那些晶化体吃完启蒙会的人，下一个目标就是我们。必须清理掉。”
“怎么打？我们没对付过这种东西。”
洛峰想了想：“用我的星火能量。碎片之间有共鸣，也许我能扰它们。”
他举起权杖，尝试激活β-3碎片的精神力量。不是攻击，而是“呼唤”——呼唤那些晶化体内的星火能量碎片，让它们产生共鸣、混乱。
成功了。
晶化体们突然停止攻击，身体剧烈颤抖，内部能量流动变得紊乱。有些抱头（如果那能叫头）发出无声的尖叫，有些开始互相攻击，还有几个直接爆炸，化作一团彩色光雾。
启蒙会的人愣住了，但很快反应过来，趁机反击。有了洛峰的扰，战局逆转，晶化体一个接一个被消灭。
最后一只晶化体倒下时，启蒙会那边也只剩下不到十个人。一个像是小队长的人走过来——是个年轻女人，左脸有烧伤疤痕，但眼神锐利。
“你们是谁？”她警惕地看着洛峰一行人，目光在洛峰额头的印记上停留。
“地上来的，阻止你们那个疯子先知。”洛峰直截了当。
女人表情复杂：“先知不是疯子…至少，不完全是。但这次献祭…我不同意。我的小队也不愿意。”
“那你们还为他卖命？”
“我们没得选。”女人苦笑，“所有启蒙会成员的脑子里，都被植入了控制芯片。违背命令，芯片会释放神经毒素，三秒内死亡。而且…我们的家人都在启蒙会的控制下。”
她顿了顿：“但如果我们死了，芯片会发送信号，家人也会被处决。所以我们不能背叛，只能…消极执行。”
洛峰明白了。难怪这些人在战场上表现不算积极，原来是存了心思。
“你们小队的芯片，我能解除。”星痕突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的身体结构特殊，能发射特定频率的能量脉冲，扰芯片信号，然后…远程烧毁它。”星痕解释，“但需要接近到十米内，而且一次只能针对一个人，耗时大约三十秒。”
“那足够了。”女人眼睛亮了，“如果你们能帮我们解除控制…我们愿意帮忙，阻止献祭。”
“为什么相信我们？”
“因为你们有守门人印记，而且…”女人指向洛峰手中的星火权杖，“那是林素心大人的武器。她当年救过我母亲，虽然她不记得了。我相信她的继承人不会是坏人。”
交易达成。星痕开始为女人解除芯片，其他人负责警戒。三十秒后，女人身体一震，从耳朵里流出一缕黑血——芯片烧毁了。
“自由了…”她喃喃道，眼泪流下来，“三年了…终于…”
她的小队成员也陆续接受解除。每解除一个，洛峰就多一个盟友。最终，十个人全部自由，都愿意加入他们。
“我叫影刃，原启蒙会第七行动队队长。”女人正式自我介绍，“这些是我的队员。从现在起，我们听你指挥——只要目标是阻止献祭。”
“欢迎。”洛峰点头，“现在，带我们去太和殿秘库。越快越好。”
有了影刃带路，接下来的路程顺利很多。她知道所有暗哨位置、陷阱布置、还有巡逻路线。躲过了三波巡逻队后，他们来到了一扇巨大的青铜门前。
门高十米，宽六米，表面刻满了飞龙和祥云图案。门中央有一个凹槽，形状正是龙形玉佩。
“就是这里。”洛峰拿出玉佩，按进凹槽。
完美契合。门内传来机械运转的轰隆声，然后，门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不是房间，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太和殿下的秘库，比想象中大得多。那是一个足球场大小的圆形大厅，高至少五十米，穹顶镶嵌着发光的宝石，模拟出星空图案。大厅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祭坛——不是石头垒的，而是由无数骸骨堆砌而成，粗略估计至少有上万具。
祭坛顶端，悬浮着一扇“门”。
不是实体的门，而是一个椭圆形的空间裂缝，边缘是暗紫色，内部是深不见底的黑暗。裂缝大约五米高，三米宽，正在缓慢旋转，每一次旋转都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祭坛周围，站着上百个启蒙会成员，都穿着统一的暗金色长袍，低头祈祷。祭坛正前方，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男人背对着入口，正高举双手，吟唱着古老的咒文。
那就是“先知”。
洛峰能感觉到，先知身上的能量场强大得可怕——确实是四级异能者，而且…不止。他体内有碎片能量，但不是完整的碎片，而是…碎片仿制品？或者说是碎片衍生的能量体。
“他在积蓄力量。”影刃低声说，“月全食还有一个小时。到时候，他会献祭那十万地下的幸存者，用他们的生命能量彻底打开‘门’。”
“地下幸存者在哪里？”陈思宇问。
“那边。”影刃指向大厅侧面，那里有一排排铁笼，笼子里挤满了人——男女老少都有，大约几百人。但这只是第一批，更多的应该在其他地方。
“必须先救人。”洛峰做出决定，“青龙，你带龙卫去破坏笼子的锁。猎鹰、影刃，你们负责掩护。唐启刚、蒋国龙、小海，跟我去阻止先知。陈思宇，你准备用植物制造混乱。星痕…你见机行事。”
分工完毕，行动开始。
青龙带着龙卫悄悄摸向铁笼区域。龙卫不愧是训练有素，动作轻巧迅速，很快就解决了几个守卫，开始破坏笼锁。
但就在第一个笼子被打开时，先知突然停止了吟唱。
他转过身。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面容普通，甚至可以说慈祥，但眼睛是纯粹的紫色——和噩梦女王一样的紫色，但更深邃，更…空洞。
“不请自来的客人。”先知开口，声音温和，却让所有人脊背发凉，“守门人的血脉，龙卫的战士，还有…叛逆者。多么有趣的组合。”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大厅地面突然裂开，从裂缝中爬出更多晶化体——但这次的晶化体不一样：它们更大，更完整，有些甚至保持着近似人类的形态，只是全身晶体化。
“我的孩子们，”先知微笑，“招待客人。”
晶化体扑向人群。
战斗瞬间爆发。龙卫持剑迎战，剑刃砍在晶化体身上，溅起火花，但很难造成致命伤。猎鹰和影刃的队伍用能量武器射击，效果稍好，但晶化体数量太多，源源不断从地下爬出。
洛峰冲向祭坛，唐启刚等人紧随其后。但先知面前突然升起一道能量屏障，将他们挡住。
“年轻的守门人，”先知隔着屏障看着洛峰，“你知道吗？我和你是朋友。当年我们一起研究星火碎片，一起探索‘门’的奥秘。但她太保守了，太胆小了。她害怕门后的存在，害怕进化，害怕…未来。”
“你不是在创造未来，是在毁灭一切！”洛峰试图用星火权杖击破屏障，但能量被吸收、反弹。
“毁灭？不，是筛选。”先知摇头，“旧人类太脆弱了，基因有缺陷，寿命太短，能力有限。我们需要进化，需要成为更高级的存在。门后的存在，不是敌人，是…导师。它们会指引我们，改造我们，让我们成为真正的‘新神族’。”
“然后呢？成为它们的奴隶？食物？”
“那是代价。”先知平静地说，“任何进化都有代价。旧人类为了发展科技，毁灭了环境；为了争夺资源，发动战争。现在，为了成为更高级的生命，付出一些代价，不是很公平吗？”
疯子。彻底的疯子。
洛峰知道，说服是不可能的。他必须用武力。
他激活星火护腕，金色纹路从手臂蔓延到全身。额头印记和口碎片同时发光，两块碎片开始共鸣。
但先知笑了：“想用星火真焰？没用的。这个屏障，就是用星火碎片能量制作的，你破不开。”
确实，洛峰释放的星火真焰接触屏障后，不是破坏，而是…融合？屏障吸收了火焰能量，变得更坚固。
怎么办？
就在此时，陈思宇出手了。
女孩将世界树枝条入地面，银白色的光芒疯狂涌入地下。然后，大厅的地面开始龟裂，不是被破坏，而是…有东西要出来。
植物的须。无数银白色的须从裂缝中钻出，但不是攻击晶化体或启蒙会，而是…缠绕向祭坛本身。
“愚蠢。”先知摇头，“植物怎么可能对抗星火能量——”
话音未落，那些须突然发光，不是银白色，而是淡金色——和陈思宇的眼睛颜色一样。须接触祭坛的瞬间，祭坛的骸骨开始崩解、粉碎。
“世界树…使徒…”先知终于露出惊讶的表情，“你怎么可能…调动龙脉能量？”
陈思宇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血，但依然坚持：“不是龙脉…是世界树…的须…它们…一直在这里…在地下深处…守护着…”
确实，那些须散发出的，是世界树特有的生命能量，与星火能量同源但不同质。它们能渗透屏障，破坏祭坛结构。
祭坛开始崩塌。那扇空间裂缝开始不稳定，旋转速度加快，边缘出现撕裂。
“不！”先知怒吼，“你们毁了百年谋划！”
他放弃屏障，冲向陈思宇，手中凝聚出一把紫色的能量剑——纯粹的精神攻击，能直接斩碎灵魂。
洛峰想阻止，但距离太远。唐启刚开枪，被先知随手拍飞。
就在能量剑即将斩中陈思宇时，星痕动了。
少年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挡在陈思宇面前。能量剑斩在他身上，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光芒散去，星痕的身体…出现了裂痕。不是伤口，而是像瓷器一样的裂纹，从口蔓延到全身。
“星痕！”洛峰惊呼。
“没事…”星痕艰难地说，“我是…星火造物…精神攻击…效果有限…但…”
他咳嗽——如果那能叫咳嗽的话，咳出的不是血，是金色的光点：“但我的核心…受损了…需要…时间修复…”
先知冷笑，准备再次攻击。但就在这时，大厅穹顶突然传来爆炸声。
不是他们的人，也不是启蒙会。
穹顶被炸开一个大洞，阳光——虽然被辐射云过滤成暗红色——照射进来。从洞中降下十几个人，都穿着银白色的动力装甲，口有新黎明的标志。
领头的是个女人，红色短发，眼神锐利如刀。
血玫瑰，新黎明的指挥官，她亲自来了。
“先知，游戏结束了。”血玫瑰落地，手中巨大的能量炮对准先知，“你的三个基地都被我们端了，手下死的死，降的降。现在投降，给你个痛快。”
先知看着血玫瑰，又看看洛峰，突然笑了：“你们以为…这就赢了？”
他后退几步，退到祭坛边缘，站在那扇不稳定的空间裂缝前。
“门已经激活到临界点，即使没有献祭，它也会在月全食时自动打开。”先知张开双臂，“只不过，现在打开的方式…会更狂暴，更…不可控。”
他纵身一跃，跳进了空间裂缝。
“不——”洛峰想阻止，但太晚了。
先知的身体在裂缝中扭曲、变形，然后…爆炸了。
不是物理爆炸，是能量爆炸。四级异能者所有的生命能量，加上他体内的碎片仿制品能量，全部释放，注入裂缝。
裂缝剧烈膨胀，从五米扩大到十米，二十米…边缘撕裂，像一张越张越大的嘴。
从裂缝深处，传来了声音。
不是低语，不是嘶吼，而是…笑声？
无数重叠的笑声，疯狂、饥渴、冰冷。
然后，一只爪子从裂缝中伸了出来。
不是晶化体的爪子，也不是任何已知生物的爪子。那是纯粹的黑暗构成的，边缘有紫色的光晕，指甲是扭曲的、像是无数细小眼睛构成的。
一只，两只，三只…更多的爪子扒住裂缝边缘，用力撕扯，想把裂缝撕得更大。
“收割者…的侦察兵…”星痕艰难地说，“它们要…出来了…”
血玫瑰脸色铁青：“所有单位，对准裂缝，最大火力，开火！”
新黎明的战士、龙卫、洛峰的队伍，所有人同时攻击。能量束、、箭矢、星火真焰…全部射向裂缝。
但那些爪子毫发无伤。黑暗的皮肤吸收了一切能量，物理攻击更是无效。
裂缝已经扩大到三十米宽。一个头颅从里面探出来——同样由黑暗构成，脸上只有三只紫色的眼睛，没有嘴巴，但眼睛下方裂开一道缝隙，里面是旋转的、像绞肉机一样的利齿。
一只眼睛转动，锁定洛峰。
然后，直接的精神冲击袭来。
不是攻击，是“扫描”。洛峰感觉自己全身被看透，每一个细胞，每一段基因，甚至…灵魂深处都被审视。
扫描持续了三秒，然后，那只眼睛闭上了。
裂缝停止了扩张。
爪子开始收回。头颅缩回裂缝深处。裂缝本身开始缩小，从三十米缩小到十米，五米…最后稳定在三米左右，不再变化。
但也没有关闭。
大厅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着那道静止的裂缝，心有余悸。
“它们…为什么退了？”唐启刚结结巴巴地问。
“因为…评估结果。”星痕咳嗽着说，“刚才的扫描，是在评估这个世界的‘成熟度’。显然…我们还不够‘熟’，不值得现在收割。”
“所以它们暂时撤退，等我们‘成熟’？”猎鹰脸色难看。
“是的。但裂缝已经留下了，坐标已经标记。”星痕看向洛峰，“下次月全食，或者…当有足够多的生命能量聚集时，它们会再来。而且可能…是主力部队。”
洛峰看着那道静止的裂缝，又看看周围——崩塌的祭坛，满地的尸体，受伤的同伴，还有…那些被救出来但依然惊恐万分的幸存者。
他们阻止了献祭，暂时避免了灾难。
但“门”已经打开了一条缝。
而门后的东西，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存在。
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