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小说《逆命之证:反派认领说明书》的主角是苏婉烬,一个充满个性和魅力的角色。作者“Arielr”以其独特的文笔和丰富的想象力,为读者们带来了一个充满奇幻色彩的世界。本书目前连载,喜欢阅读的你千万不要错过!
逆命之证:反派认领说明书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进入永静城的空气,像吸入一整块被冷冻过的金属。
苏婉烬从旧管网狭窄的检修出口钻出,来到一条铺着浅灰色合成地砖的辅助通道。通道墙壁是光滑的白色聚合物,每隔五米镶嵌着发出柔和暖光的嵌入式灯条,光线均匀到令人发指。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复合气味:消毒水、负离子发生器释放的微弱臭氧,以及某种难以描述的、类似旧书籍储藏室的纸张与胶水味——但更冷,更刻意。
这就是永静城。永昼城七座模范都市中专司记忆管理、心理研究与“情感净化技术”试点的那一座。在这里,“情绪稳定”不是社会规范,是物理学定律。
苏婉烬站在通道阴影处,花了三秒钟让自己适应这种极致的“整洁”。她的屏蔽盒处于最低功率的“浅层静默”模式,不扰环境传感器,只在她周围维持一层极薄的情感绝缘层。即便如此,她仍能感觉到周围空气中那种被刻意塑造过的“情感基底”——一种平稳到近乎死寂的淡漠,像一池深不见底却毫无波澜的水。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伪装:一套永静城标准维护工制服,深蓝色,剪裁合体但毫无特色,左口别着一个临时权限牌,上面有她的伪造身份ID“李素”,照片是她用安全屋的简易成像设备合成的,眼神微垂,嘴角是永静城标准表情手册上定义的“适度谦恭”。
证件是真的——或者说,在系统的数据库里是真的。她利用“归档者”提供的某个边缘权限漏洞,结合从数据方块中破译出的旧监控网络编码规律,在黑市专家的协助下,为这个身份短暂“激活”了为期七十二小时的临时访问权限,理由是被外派支援永静城正在进行的“记忆深井系统秋季例行维护”。漏洞会在七十二小时后自动触发修复程序,她的伪造记录会被抹除,但在此之前,这个身份可以让她通过外围安检,进入指定工作区域。
时间窗口很紧。她必须在四十八小时内完成与“编目员”的接触、获取情报,并视情况决定是否深入探查。
她检查了随身装备。屏蔽盒在腰间内袋,匕首在袖中暗鞘(永静城禁止携带武器,但匕首经过特殊处理,扫描特征被伪装成标准维护工具),背包里是必需品和那块关键的数据芯片,颈间项链和金属环紧贴皮肤。她的“霜火”能力处于待命状态——经过安全屋的特训,她现在可以更快速、更可控地进入那种局部情感压制场,虽然持续时间仍然有限,消耗依旧巨大。
她拉低帽檐,迈步走进主通道。
永静城的内部结构与永昼城其他区域截然不同。这里没有喧嚣的商业街,没有拥挤的公共广场,甚至连行人交谈的声音都被控制在极低的音量。人们行走时步速均匀,间距保持在一个舒适但不会发生肢体接触的距离,面部表情多数是平静的淡漠,偶尔有人嘴角微微上扬,弧度都像是从同一个模板刻出来的。他们穿着以浅灰、米白、淡蓝为主的服装,款式简单,剪裁克制。
苏婉烬能“感觉”到他们散发的情感光谱。不是没有波动,而是波动被高度压缩在一个极窄的频段内:轻微的满足(或许来自刚刚完成一项工作),一丝克制的焦虑(可能担心某项指标未达标),以及大量难以名状的……空白。就像一块被反复擦拭直至光滑如镜的玻璃,表面净得吓人,倒映出的只有外界的光,没有自己的颜色。
她随着人流走向中央服务区。那里有巨大的全息指示牌,用柔和的色彩和简洁的图标引导访客前往不同功能区。她的权限允许她进入“记忆归档备份库”所在的B7后勤保障翼。
通过第一道安检门时,她的心跳微微加速。门框上的扫描光束无声地滑过她的身体,手腕上的临时权限牌闪烁绿光。没有警报。屏蔽盒的微弱输出似乎没有引起异常反应——或者,这种民用级安检本检测不到“幽灵哨音”这种旧纪元频段的微妙扰。
进入B7翼后,环境更加安静。这里人员稀少,走廊更宽,墙壁上开始出现一些抽象的装饰图案:柔和的螺旋线、渐变的色块、无限循环的几何结构,据说这些都是经过“情感安全审核”的艺术设计,能“潜移默化地促进思维条理化与情绪稳定”。
苏婉烬按照“归档者”提供的地图,拐进一条备用走廊。这里灯光更暗,地面有轻微的积尘,显然不常有人来。走廊尽头是一扇老式的气密门,门牌上写着“归档资料临时周转室(低使用频率)”。
这就是“编目员”指定的接头地点。
她走到门前,没有直接推门。按照约定,她需要先“敲门”——不是用手,而是用一段特定的、旧纪元风格的数据脉冲。她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信号发射器(黑市货,一次性),对准门边的老旧识别面板,按下按钮。
发射器发出轻微的嗡鸣,一段经过加密的、模拟旧档案查阅请求的数据流被发送出去。
几秒钟后,气密门内侧传来机械锁扣弹开的轻响。门向一侧滑开约三十厘米,刚好容一人侧身通过。
苏婉烬闪身而入。
门在身后自动关闭。内部空间不大,约二十平米,堆满了落满灰尘的金属档案柜和淘汰的老式数据磁带架。空气中漂浮着陈年纸张和磁介质的味道。唯一的光源来自角落一张金属工作台上的一盏老式台灯,灯罩是暗绿色的玻璃,光线昏黄。
工作台后坐着一个人。
他(从体型判断)穿着永静城标准的技术员制服,但外面罩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实验袍。他背对着门口,正低头看着工作台上一个打开的、内部结构复杂的金属盒子,手里拿着一个放大镜。听到苏婉烬进来,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一只手,做了个“稍等”的手势。
苏婉烬停在门口,没有靠近。她的天赋在全力运转,读取着这个空间里的情绪光谱。工作台方向传来的是一种高度专注、略带疲惫的“研究者”情绪,底层有一丝长期压抑导致的轻微焦虑,但没有敌意或欺骗。房间里其他角落,那些堆积如山的旧档案,则散发出一种更加复杂、更加……悲伤的集体情绪残留,像是无数被遗忘、被判定为“冗余”或“不合格”的记忆碎片,在这里等待着最终的物理销毁。
等了大约两分钟,工作台后的人才放下放大镜,缓缓转过身。
他大约五十岁上下,头发灰白,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瘦,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不大,但目光锐利,像能穿透表象看到数据结构的本质。他的表情是永静城标准的平静,但眼角的细微皱纹和略微紧绷的嘴角,透露出一种长期与系统微妙周旋的疲惫感。
“编号?”他开口,声音平稳,音调不高,带着技术人员的精确感。
“归档VII-烬。”苏婉烬报出“归档者”给她的临时识别码。
“验证。”他指了指工作台上一个老式的指纹扫描仪。
苏婉烬走过去,将左手拇指按上去。扫描仪发出一声轻响,屏幕显示出一行加密的确认代码。
“编目员”看了一眼代码,点了点头。“坐。”他指了指工作台对面一张空着的金属凳。
苏婉烬坐下,目光快速扫过工作台。那个打开的金属盒子里,整齐排列着十几枚不同规格的古老数据存储芯片,有的表面有烧灼痕迹,有的边缘碎裂,都被精心清理过,贴上细小的手写标签。旁边散落着一些精密的清洁工具、数据读取适配器,以及几本边缘磨损严重的旧纪元技术手册。
“你是‘归档者’网络的人?”苏婉烬直接问。
“我是‘编目员’。”他没有正面回答,但等于默认,“负责鉴定、整理并尝试恢复永静城废弃记忆档案库中,可能具有历史或研究价值的‘特殊样本’。当然,是在系统规定的‘低效记忆材料定期清理’流程的间隙。”
他的用词谨慎,但意思明确:他在系统的眼皮底下,偷偷抢救那些即将被销毁的“不合规”记忆碎片。
“白杨说,你有我需要的情报。”苏婉烬说。
“白杨给出了很高的评价。”“编目员”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薄薄的文件夹,放在苏婉烬面前,“关于‘焰心事件’原始数据备份可能存放位置的推测分析,以及永静城‘记忆深井’系统核心区域的结构简图——当然是五十年前的旧版本,很多通道可能已被封闭或改建,但有参考价值。”
苏婉烬翻开文件夹。里面的资料是打印在再生纸上的,字迹清晰,配有手绘的示意图和详细的备注。她快速浏览:
· 推测位置:据旧纪元数据中心设计惯例、“焰心”事件后系统紧急备份记录碎片(已销毁,但有元数据残留)、以及近几年“记忆深井”能源消耗异常波动分析,原始数据备份可能存放在“深井”地下第七层(L7)的“绝密隔离区”。该区域理论上已废弃,但仍有独立能源供应和物理隔离。
· 进入难点:L7入口需要三级以上“记忆管理权限”,且有生物识别与动态情感光谱双重验证。强行突破会触发“记忆湮灭协议”,整个区域数据会被物理销毁。
· 潜在迂回路径:通过旧通风/冷却管道系统(标注了可能的接入点),或利用“深度保洁”试点区域(B3层)的临时维护权限作为跳板。
· 特殊样本库:“编目员”在页边用红笔手写了一句:“注意:L7隔离区可能存在‘高活性异常情感样本存储单元’,编号前缀‘AX’。访问记录极少,安保等级高于数据备份区。”
苏婉烬抬起头。“‘高活性异常情感样本’?具体是什么?”
“我不确定。”“编目员”推了推眼镜,声音压得更低,“那是系统最高机密之一。我偶然在二十年前的一份已废止的‘初期样本分类草案’里看到过这个分类。描述很模糊:指那些‘在极端情境下产生、无法被标准净化流程完全消解、仍保有强烈情感辐射与潜在信息结构’的个人记忆或集体情感印记残留。它们被视为‘重度污染源’,但又因其‘特殊性’而被保留,用于‘深入研究情感污染的生成与抵御机制’。”他顿了顿,“我怀疑,‘焰心’现场产生的某些……极端情感残留,如果被系统捕获,可能会被归入此类。”
江辰的最后时刻……那“反向共鸣涟漪”携带的数据包……是否成了这样的“样本”?苏婉烬感到一阵冰冷的愤怒在腔里蔓延。
“怎么进入L7?”她问。
“我没有权限,也没有路线图。”“编目员”摇头,“我能给你的只有这些推测和旧地图。真正能进去的路,需要你自己找,或者……”他意味深长地看着苏婉烬,“你需要一个能在系统内部‘开门’的人。”
“谁?”
“我不知道具体是谁。但我‘编目’过一些零散的、被删除的访问志碎片。过去十年间,有极少数几次未记录的、权限极高的访问,进入了L7区域。访问者的ID被多重加密,无法追溯,但访问时间……恰好与议会内部‘肃正派’与‘纯净派’几次关键冲突的时间点吻合。”他身体前倾,声音几乎低不可闻,“我猜测,L7里的东西,可能被某些派系用作政治筹码,或者……研究的武器。”
又是派系斗争。元宸的“肃正派”可能利用“焰心”真相作为武器打击对手,也可能在秘密研究如何利用那些“高活性样本”。
“你需要我做什么?”苏婉烬问。她知道“编目员”不会无偿提供情报。
“两件事。”“编目员”从工作台下拿出一个小型数据存储器,形状像一枚厚重的金属币,“第一,如果你真的进入L7,并且找到了‘特殊样本库’,尝试读取AX系列样本的元数据——不需要拷贝样本本身(那会触发警报),只需要记录样本编号、采集时间、来源地点代码。我想知道,系统到底收集了多少这样的‘罪证’。”
“第二件?”
“编目员”沉默了一下,脸上平静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那下面是一种深沉的、压抑了太久的哀伤。“我的女儿……十五年前,在一次‘情感共鸣艺术展’(非官方)后,被‘精神福祉局’带走,进行‘深度情绪疏导’。她回来时……忘了自己曾经会画画,忘了她养过一只猫,甚至忘了我妻子去世那天她哭了一整夜。”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很快被控制住,“‘疏导’记录被列为机密。我想知道……他们对她做了什么。她的记忆编码,可能还保存在永静城的某个‘治疗档案’里。如果可能……找到它。哪怕只是知道编号。”
这是一个父亲的请求,也是一个受害者对真相的渴望。
苏婉烬看着“编目员”眼睛深处那抹极力克制的痛楚,点了点头。“我尽力。”
“谢谢。”“编目员”将数据存储器推给她,“这是我能搞到的最高权限空白访问令牌(一次性)。理论上,它可以临时覆盖某个非关键区域的低级权限检查,持续时间约三分钟。怎么用,什么时候用,你自己判断。”
苏婉烬接过存储器,入手冰凉沉重。
“另外,小心永静城的‘认知滤网’。”“编目员”提醒,“它不仅是软件,整个城市的建筑结构、灯光色彩、背景音,甚至空气成分,都在潜意识层面引导思维和情绪。长期暴露其中,即使有屏蔽装置,也可能在不知不觉中被‘校准’。感到思维迟滞、记忆模糊、或者情绪波动被强行抚平时,立刻离开核心区域,到外围缓冲带恢复。”
“明白。”
“还有,”“编目员”最后说,“最近永静城的安保级别在暗中提升。虽然表面平静,但我‘感觉’到……系统在准备什么。可能是一次大规模‘深度保洁’测试,也可能是针对某些‘异常’的清理行动。你的时间可能比预想的更少。”
苏婉烬将文件夹和数据存储器收好,站起身。“我会抓紧。”
“编目员”也站了起来,走到一个档案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套叠放整齐的白色制服,以及一个透明面罩和呼吸过滤器。“这是B3‘深度保洁’试点区的标准维护服和基础防护装备。权限牌上有进入B3的临时许可(借口是‘检查通风系统对保洁效果的影响’)。你或许用得上。”
苏婉烬接过装备。白色制服质地光滑,几乎不反射光线,像一层柔软的茧。
“祝你好运,”“编目员”伸出手,不是握手,而是轻轻碰了碰她戴着临时权限牌的手腕,像某种无声的仪式,“带回真相。也……保护好你自己。”
苏婉烬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气密门。
就在她即将推门离开时,“编目员”的声音再次响起,很轻,仿佛自言自语,又像是一个警告:
“记住,在这座城市里,最可怕的不是被监视,而是……慢慢忘记自己为什么需要被监视。”
门滑开,又在她身后关闭。
苏婉烬站在昏暗的备用走廊里,抱着那套白色制服。永静城恒定的、低沉的背景音像一层无形的薄膜,包裹着她。颈间的项链和金属环紧贴皮肤,传来的冰凉感是她与过去、与愤怒、与所有“不合规”情感的唯一锚点。
她看了一眼时间。进入永静城已过去一小时四十七分钟。
距离权限漏洞失效,还有不到四十六小时。
她需要找到一个地方更换装备,研究地图,然后,向那座埋葬着记忆与真相的“深井”,迈出第一步。
寂静中,她仿佛能听到那座井深处,无数被囚禁的声音,正在无声地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