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庄送来的粮食和那只作为谢礼的老母鸡,让清风观短暂地洋溢着过年般的气氛。明月守着米缸,一天要看好几回,脸上的傻笑就没消失过。张不凡则盯着那只新来的、精神抖擞的母鸡,又看看后院那只愈发淡定的元老母鸡,心里盘算着可持续发展大计。
光靠撞大运接驱邪的活儿,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要想细水长流,必须得有稳定的现金流。道观的正常收入来源是什么?香火钱!可清风观这破败样子,三清雕像都快掉光了漆,哪个善男信女会来上香?
“必须重塑品牌形象!”张不凡啃着略带霉味的糙米饭,下定了决心。品牌营销,可是他的老本行(虽然前世只是个底层策划)。
第一步,改善观容观貌。他指挥明月,彻底清扫道观,蛛网灰尘一律清除。没有新的油漆,他就用锅底灰兑水,勉强把门窗掉漆严重的地方涂抹均匀,远看至少不那么破落。三清雕像用清水仔细擦拭,虽然斑驳,但至少干净了些。他还让明月去砍了些松枝,插在观门两侧,增添几分“仙气”。
第二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制造“灵验”的舆论。
这天,他揣上仅剩的十几个铜钱,下了山,来到镇上最热闹的茶馆附近。他没进去,而是在街角蹲着,目光在那些晒太阳的闲汉、走街串巷的小贩身上逡巡。很快,他锁定了一个看起来机灵、嘴皮子利索的年轻小贩,卖的是些针头线脑。
张不凡走过去,装作看货,低声对那小贩说:“兄弟,聊桩生意?”
小贩警惕地看他一眼,尤其是看到他身上的破道袍,眼神略带鄙夷:“啥生意?我可不买符。”
“不是卖你东西,是请你帮个忙。”张不凡露出一个诚恳(自认为)的笑容,掏出五个铜钱,“很简单,帮我去茶馆里,如此这般说几句……”他低声交代了一番。
小贩看着那五个铜钱,又看看张不凡,犹豫道:“就传几句话?五个铜钱?你莫不是消遣我?”
“先付三个,等你从茶馆出来,再说两句,付剩下两个。”张不凡拿出职场甲乙方谈判的架势。
小贩将信将疑地接过三个铜钱,掂量了一下,一咬牙:“成!你说!”
半晌后,茶馆里。那小贩凑到一桌正在闲聊的茶客旁边,神秘兮兮地开口:“哎,几位老哥,听说了吗?清风观那位张天师,前几日显灵了!”
茶客们被勾起兴趣:“清风观?就那个小骗子?”
“嗨,以前可能是学艺不精,现在可不一样了!”小贩按照张不凡的剧本,绘声绘色地说,“就李家庄闹黄妖,偷鸡鸭,请了多少人都没用!张天师一去,几张符箓下去,你们猜怎么着?当晚那妖物就没敢再来!还在圈舍周围留下了挣扎的爪印!里正亲自送上谢礼!听说张天师是得了祖师爷真传,开窍了!”
“真的假的?”茶客将信将疑。
“千真万确!我表舅的李家庄的邻居的连襟说的!”小贩拍着胸脯(这也是张不凡教的,增加可信度),“还说张天师画符的法力见涨,求啥都灵验!价格还公道!”
类似的对话,在张不凡用剩下的铜钱又雇佣了两个“临时演员”后,在镇上的不同角落悄然传播开来。
做完这一切,张不凡回到道观,安心等待。舆论发酵需要时间。
他又把精力放回了“知识变现”和“基础修炼”上。那罐“净衣膏”虽然成功,但成本问题卡住了脖子。他需要更廉价易得的油脂来源。山上的野生植物油桐果?还是动物杂油?这需要试验,而试验需要本钱。
于是,他再次把目光投向那本《基础符箓大全》。这次,他选择了一张据说能“聚拢微弱灵气,助益修行”的“聚气符”。他不再满足于照猫画虎,而是尝试去理解那些符文线条的走向,呼吸的节奏,甚至想象着所谓“灵气”在体内流动的感觉——虽然屁感觉都没有。
画符间隙,他最大的乐趣就是观察后院那两只母鸡。新来的那只活泼好动,下蛋也勤快。而元老母鸡,则越发显得与众不同。它依旧淡定,但眼神更加灵动,甚至有一次,张不凡分明看到,他练习画废的符纸被风吹到地上,那老母鸡居然踱步过去,用爪子扒拉了几下,还歪着头看了看,那眼神,绝不像一只鸡该有的!
张不凡心里那个荒诞的念头又冒了出来:难不成,那随手瞎比的“启灵智”符箓,还真有点用?还是这道观风水好,鸡待久了成精了?
他决定做个实验。他故意在元老母鸡面前,更认真地练习画“聚气符”,还时不时对着它念叨几句修炼口诀(书上看来的)。那母鸡多数时候爱搭不理,但偶尔会停下来,安静地看他一会儿。
几天后,效果……或者说,巧合又发生了。元老母鸡下的蛋,蛋壳上的光泽似乎更明显了一点,而且,明月偶然一次打破鸡蛋后,惊呼:“师兄,这蛋清怎么这么稠?蛋黄也特别黄!”
张不凡亲自查看,果然如此。煮熟的鸡蛋,口感也格外香醇。这绝对不是心理作用!
“灵鸡蛋?!”张不凡心脏砰砰跳。如果这鸡真因为某种原因(是他的符箓还是道观环境?)产生了变异,能下蕴含微弱灵气的鸡蛋,那价值可就完全不同了!这已经不是普通的食材,而是潜在的修行资源!虽然这点灵气可能微乎其微,但意义重大!
他强压住激动,叮嘱明月:“这蛋……以后别轻易吃了,留着,我另有用处。”他得好好想想,这“灵鸡蛋”是拿来研究,还是……待价而沽?
就在他纠结于“灵鸡蛋”的战略意义时,他散布的舆论开始见效了。
先是附近村子有个妇人,因为孩子夜啼不止,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来清风观求了张“安神符”。张不凡依旧是“流水线”产品,但这次,他加持(忽悠)得格外卖力,还配套了“心理疏导”(其实就是安慰那妇人几句),收了十文钱。
没过两天,那妇人居然提着几个鸡蛋回来还愿,说孩子那晚真的睡得安稳多了!
一传十,十传百。加上之前“托儿”们散布的消息,清风观张天师“开窍了”、“符箓灵验”的名声,渐渐在底层百姓中传开。虽然来的多是求安神、保平安、求子(这个张不凡严词拒绝,表示业务范围不包含此项)的小生意,香火钱也多是几文钱、几个鸡蛋、一把青菜,但至少,清风观终于有了稳定的、微薄的进项。
观里的生活依旧清贫,但不再像以前那样朝不保夕。明月对师兄更是奉若神明,觉得师兄不仅法术变厉害了,连搞钱的本事都大了好多。
张不凡却保持着清醒。他知道,这点小打小闹,距离真正的“安身立命”还差得远。来的都是些无伤大雅的小诉求,真正的考验还未到来。而且,树大招风,名声传出去,未必都是好事。
果然,没多久,麻烦就上门了。
这天,一个穿着绸缎、满脸横肉、带着两个恶奴的中年胖子,大摇大摆地闯进了清风观。他一进来,就用挑剔而傲慢的目光扫视着刚刚有所改观的道观,最后落在张不凡身上。
“你就是那个姓张的小道士?”胖子鼻孔朝天,语气不善,“听说你最近有点名气?我家老爷府上最近不太平,让你去瞧瞧。收拾东西,跟我走一趟吧!”
张不凡心里一沉。看这架势,来者不善。这恐怕不是求符那么简单,更像是……强征?真正的麻烦,似乎随着那点微末的名声,一起找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