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让我难受的是去年三月。
我妈住院。胆结石手术，加上前期检查、住院费，一共两万一。
我跟赵建军说，他皱了一下眉头。
“最近手头紧。房贷、物业费、妈那边的药费……你先从你自己卡里出吧，回头我补你。”
他没补。
我妈在病床上看着我，说：“花了多少？”
“不多，医保报了一大半。”
我妈没再问。
她看了我一眼。
那种眼神，到现在我还记得。
不是心疼钱。
是心疼我。
但她不说。
我也不说。
3.
那天我在楼下车库坐了很久。
九点十五。
我上楼了。
赵建军还没回来。我打开门，家里黑着灯。
我没开灯。
站在客厅里，听见冰箱嗡嗡的响。
然后我做了一件从没做过的事。
我走进卧室，拿起赵建军的iPad。
他的手机随身带着，但iPad一般放在家里。
密码是一样的。他妈生。091552——九月十五，1952年。
iPad和手机同步了支付宝。
我打开支付宝，点进“账单”。
手指在屏幕上一滑。
第一眼看到的是正常的——房贷扣款、水电费、超市消费。
我往下翻。
然后我看到了一笔。
2024年2月。
转账。2000元。
备注：芳。
我盯着那个字看了三秒。
继续翻。
2024年1月。转账。2000元。备注：芳。
2023年12月。转账。2000元。备注：芳。
2023年11月。
2023年10月。
每个月。
固定2000。
我把页面往上拉了一下。看了看我们的月供。
每月还贷7200。
赵建军月收入11000。上交我5000还贷和家用。自己留6000。
每个月从自己留的6000里，拿出2000，转给一个叫“芳”的人。
刘芳。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没有抖。
继续翻。
2023年6月。一笔大的。
26000元。
备注：妞妞舞蹈。
26000。
我想起来了。
去年我想在小区门口的瑜伽馆办张卡。半年卡，398。
我跟赵建军提了一句。
他说：“这玩意有什么用？浪费钱。”
398他嫌浪费。
妞妞的舞蹈班，26000。
我把iPad放在腿上。
客厅窗外有车经过的声音。灯光扫过天花板，又暗下去。
我翻到赵建军的手机相册。
和iPad同步的。
我划了很久。
妞妞。妞妞在公园。妞妞吃冰淇淋。妞妞穿舞蹈裙。
刘芳。刘芳在厨房。刘芳在超市。一张刘芳的侧脸，逆光，拍得很用心。
我翻了三百多张。
终于找到一张有我的。
是一张在饭店的合照。婆婆寿宴。
我站在最右边。
半个身子被裁掉了。
我关掉相册。
没有关iPad。
继续翻账单。
4.
后面的数字越来越大。
2022年8月。
35000元。
备注：车首付补。
收款方：刘芳。
35000。帮她补车子首付。
我把期记住了。
2022年8月。
同一个月。
我妈住院。胆结石手术。我跟赵建军要2万块钱。
他皱着眉说：“手头紧。”
手头紧。
给刘芳转了35000补车首付的同一个月，他跟我说手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