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出公证处。
站在门口。
2023年8月。
那时候我爸还没生病。
他专门去做了遗嘱公证。
他在安排后事。
他在安排我的事。
6.
第五天。告别仪式。
殡仪馆的告别厅很小。到了二十来个人。
我站在前排。我哥站在我旁边。
我妈坐在椅子上，有人扶着她。
仪式很短。
工作人员念完悼词，让家属做最后告别。
我哥上前，鞠了一躬。
轮到我。
我走上前。
看着我爸。
他瘦了很多。脸颊凹进去。我上次见他的时候，他还没有这么瘦。
我上次见他——
什么时候？
我想了一下。
三年前。不对，四年——
我想不起来了。
我不记得我上次见我爸是什么时候。
太久了。
我站在他面前。
想说点什么。
说什么呢？
说“爸我回来了”？
太晚了。
说“对不起”？
我没有对不起他。是他们不让我回来的。
说“我看到鞋了”？
他听不见了。
我鞠了一躬。
转身的时候，大姑拉住我。
她把我拉到走廊里。
“敏敏，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什么事？”
大姑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
“你爸去年三月住院了。胃癌。在市医院住了三个月。”
我愣住了。
“三个月？”
“三个月。你妈不让告诉你。她跟所有人说了——谁都不许告诉周敏。”
“为什么？”
大姑的眼圈红了。
“她说……她怕你回来。”
“怕我回来？”
“她说……你回来就要分家产。你爸还没死呢，你就要回来分家产。”
我站在走廊里。
殡仪馆的走廊很长。灯是白的。
我爸住了三个月的院。
胃癌。
三个月。
没有人告诉我。
我不知道他生病了。
我不知道他疼了多久。
我不知道他住院的时候有没有问过“敏敏知道吗”。
我不知道他在病房里有没有等过我。
“大姑，住院费谁出的？”
“你妈出了一部分。你爸自己的存款出了一部分。后来你妈说治不好了，让出院回家。”
“让出院？”
“说花不起那个钱了。你爸在医院住了三个月，后来的化疗都是在家做的。你妈嫌医院花钱。”
“我哥呢？”
“你哥说他手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