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万。
就是我女儿学钢琴的那个三万。
我闭上眼睛。
十五年。
我把所有的大额支出加了一遍。
首付款14万。
公婆常生活费净贴41万。
公公三次住院11万3。
赵建婚礼彩礼代付8万8。
首付“借”走的8万。
公积金已还贷款30万7。
择校费3万。
其他零碎：换家具、修房子、过年人情……
我算了三遍。
每一遍数字都不一样。
因为太多了。
有些小的我已经记不清了。
但大的，清清楚楚。
我不敢看总数。
但我知道那是一个让我头皮发麻的数字。
赵建出了多少？
我翻了他的那一栏。
空的。
十五年。
一栏都是空的。
但他有三套房。
第一套：2011年。首付28万。85平。两室一厅。
第二套：2016年。首付32万。用赵磊公积金贷款52万。108平。三室两厅。
第三套：2020年。全款。58万。商铺。
三套。
加起来市值差不多三百万。
我有几套？
零。
我住在公婆的老房子里。赵磊的小房间。八平米。门碰床角。
十五年了。
还是那八平米。
那天晚上赵磊回来，我问了他。
“公积金贷款的事，你知道吗？”
他愣了一下。
“知道。”
“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沉默了很久。
“妈说的。我……不好拒绝。”
不好拒绝。
这四个字。
赵磊这辈子。就毁在这四个字上。
我没再说话。
也没吵。
吵有什么用呢。
这个家的规矩已经定了十五年了。
赵建是宝。赵磊是牛。
而我。
是拉磨的驴。
5.
婆婆中风之后，出了ICU转到普通病房。
问完房产证，我说不知道。他坐了二十分钟，接了两个电话，走了。
第二次来是一周之后。
带了一箱牛。放下就走。
第三次没有第三次。
接下来的一个月，都是我照顾婆婆。
赵磊请了两周假，后来工地催着赶进度，他又回去了。
我一个人。
给婆婆擦身。喂饭。翻身。按摩。做康复训练。
每天。
早上六点到晚上十点。
和照顾公公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公公会叫我名字。公公会说“敏啊，辛苦你了”。
婆婆不会。
婆婆说的是：“建建怎么不来？你给他打电话了吗？”
“打了。”
“打了他怎么不来？”
“他说忙。”
婆婆叹了口气。
她不会说“敏啊辛苦你了”。她只会叹气，然后念叨小儿子。
我不生气了。
以前会生气。
现在不了。
十五年了。该有的气早就生完了。
剩下的只是一种很平静的……明白。
我明白这个人就是这样。她不会变了。
有一天下午，婆婆睡了，我回家收拾东西。
想找一件旧棉袄。天冷了，医院的病房暖气不太好，我想给婆婆拿床被子。
我翻柜子最上层。
手碰到了一个纸箱子。
公公的遗物。
我搬下来。打开。
旧棉袄在最上面。下面是几本笔记本。最底下是那个棕色皮夹子。
皮裂了。扣子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