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万。
我的手在抖。
不是气的。
是我不知道的那种感觉——说不上来，像有什么东西在口烧。
我爸给我留了四十万。
我四年里一分都没见过。
我把保险合同放进包里，站起来。
灰尘从桌面飘起来。
我关好抽屉，锁上，钥匙放回字典里。
走出书房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回家的路上，我拨了一个电话。
不是我妈。
是保险公司的客服。
“你好。我想查询一份教育年金保险的给付情况。保单号是……”
客服查了五分钟。
“何女士您好。这份保单的保险金已于2021年6月给付，金额四十万元整。领取人——”
她停了一下。
“领取人是蒋桂兰女士。以法定监护人身份领取。”
我说好的。谢谢。
挂了电话。
2021年6月。
我大四。毕业前夕。
那个月，我在为毕业后的工作面试发愁，身上只剩两千块。
那个月，我妈领走了我爸留给我的四十万。
那个月，何凯刚考上大学。
5
接下来几天我没有去找我妈。
我在查账。
我是财务出身。查账是我的专业。
第一步：保险金去向。
2021年6月17号，保险公司将四十万元打入蒋桂兰的银行账户。
这个我已经确认了。
第二步：这笔钱花在了哪里。
这个不容易查。但我弟的消费习惯，我太了解了。
我用了三天时间，翻了我弟的朋友圈、抖音和小红书。
何凯从来不是一个低调的人。
2021年8月：他发了一条朋友圈，一辆白色的大众朗逸，配文“人生第一辆车”。刚上大学。
2023年1月：他发了一条抖音，在一套新装修的房子里转了一圈，配文“终于有自己的窝了”。
我查了那辆车和那套房。
车是大众朗逸2021款，落地价大约十二万。
房子在城东，八十多平，均价一万二左右。首付三成，大约三十万。
加上装修。
我算了一笔账。
车：十二万。
房子首付：约三十万。
装修：保守估计五六万。
加起来：将近五十万。
何凯刚上大学的时候买车。上大学第二年买房。
他的钱从哪来？
他大学四年没打过一天工。朋友圈里全是聚餐、旅游、新手机。
答案只有一个。
我妈。
而我妈的钱从哪来？
我爸留给我的那四十万，占了大头。
剩下的，可能是我爸去世时的工伤赔偿金。
我不知道工伤赔偿具体多少。但有一点我很确定——
那笔钱里有一部分是赔给我的。
我是何德明的女儿。
我也是受害者家属。
我一分都没见到。
但这些现在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妈拿着我的四十万，供何凯买车买房。然后回过头来，跟我要三十万“学费”。
而那份“学费凭证”上写的数字是七万五一年。
我的大学，一年学费五千八。
七万五是从哪来的？
我又花了一天时间，登录了学校的校友系统，下载了自己四年的缴费记录。
2017年秋季学期：学费5800元，住宿费1200元。缴费人：何小敏。缴费方式：银行转账。
2018年春季学期到2021年春季学期，每一笔都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