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二十分。
楚暮云站在地铁站出口，看着手机上刚收到的短信。
发件人是陌生号码，内容只有一句话：“西南，旧纺织厂区，六点前后。小心‘铁锈味’的东西。——C”
C。
陈砚。
这条短信没用任何加密，但就算被截获，也只会被当作莫名其妙的警告。只有知道“重叠预告”和“铁锈味”含义的人，才能读懂。
楚暮云删除短信，看向西南方向。
老工业区的轮廓在天际线上切割出参差不齐的剪影，几废弃的烟囱像沉默的墓碑。夕阳给那片区域镀上一层暗金色的光，但楚暮云的时间感知能捕捉到，那层光下面，有某种东西在“蠕动”。
像沉睡的巨兽在翻身前，皮肤下肌肉的轻微起伏。
他看了眼时间。
距离预估的重叠窗口（六点前后），还有一个半小时多一点。
从他现在的位置到旧纺织厂区，坐地铁需要二十五分钟，加上步行，大约四十分钟。
也就是说，他有一个小时的准备时间。
需要准备什么？
楚暮云走向附近的购物中心。
不是去买装备——他没有专业的防护设备，而且普通商店也买不到真正有用的东西。他是去……观察。
观察普通人在“可能再次发生异常”的传闻开始扩散时，会有什么反应。
购物中心一楼是超市和餐饮区。
人流量比平时少了大约三成，但依然有不少人。楚暮云注意到几个细节：
瓶装水货架前，有几个顾客在成箱地搬水——不是那种促销抢购，而是沉默地、有条理地，把推车装满。
压缩饼和罐头食品的区域，也有几个人在仔细挑选，看生产期和营养成分表。
电子产品区，充电宝的货架空了三分之二。
收银台前，一个中年妇女正在和收银员争执：“我要退卡！现金！给我现金！”
恐慌在从“情绪”转化为“行为”。
人们开始本能地囤积生存物资，即使他们可能自己都说不清在害怕什么。
楚暮云走到户外用品区。
这里人更多。
帐篷、睡袋、便携炉具、多功能刀具……这些平常冷门的商品，现在有十几个人在挑选。大部分人看起来都是普通市民，穿着休闲装，但表情都很严肃。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正拿着两个手电筒对比，嘴里嘀咕：“这个续航72小时……但这个防水等级更高……”
他头顶的蓝色光粒逸出速度极快，但逸出的光粒不是向上飘，而是大部分被他紧紧攥在手里的一张“清单”吸收——那张纸上列满了物资项，每勾掉一项，他的焦虑就减轻一分，逸散量也下降一点。
他在用“准备工作”来对抗失控感。
楚暮云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不需要买什么。
他真正的“装备”，是脑子里的系统，左手腕的沙漏，手指上的戒指，以及……重生带来的信息差。
下午五点十分。
他坐上开往老工业区的地铁。
车厢里的人很少——这个方向不是通勤主线，而且老工业区早就衰落了，平时只有一些去怀旧景点拍照的游客。
楚暮云找了个角落坐下，闭上眼睛。
他在脑海中整理信息。
旧纺织厂区，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工业遗存，占地大约三十公顷。五年前政府规划要改造成文创园，但因为资金问题搁置，一直荒废到现在。里面有几十栋老厂房，结构复杂，废弃机械多，地面有积水坑洼。
是个容易“藏东西”的地方。
陈砚短信里提到的“铁锈味”，在守秘人的术语里，通常指两类东西：
一是“锈蚀灵”——由工业废墟中长期积累的金属腐蚀情绪（对衰败的无力感、被抛弃的怨恨）凝结而成的低阶实体。它们通常依附在锈蚀的机械上，移动缓慢，攻击性中等，但会释放能加速金属锈蚀的孢子，对普通人危险。
二是“铁血傀”——更罕见，通常在有大规模工业事故或暴力镇压历史的地点生成。由血腥记忆与钢铁残骸融合而成，攻击性强，有一定智慧，会主动狩猎活物。
无论哪一种，都不是善茬。
但陈砚特意提醒，意味着这两种东西，很可能在这次重叠中被“激活”。
而激活它们的能量，会来自哪里？
楚暮云睁开眼，看向窗外。
地铁正在驶出市区，窗外的建筑从高楼变成低矮的居民楼，再变成大片荒地。远处，旧纺织厂区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下午五点三十五分，他在距离厂区还有两站的地方下了车。
没有直接坐到终点站——他需要徒步接近，观察外围情况。
走出地铁站，空气的味道都不一样了。
市区是汽车尾气、餐饮油烟和绿化植物的混合气味。这里则是尘土、铁锈、还有某种淡淡的……化学制剂残留的味道。
街道很宽，但车辆稀少。两边的店铺大半关着门，卷帘门上贴着“出租”“转让”的告示。几个老人坐在路边下棋，对偶尔经过的行人漠不关心。
楚暮云沿着人行道向厂区方向走。
越靠近，那种“蠕动感”越明显。
不是物理上的，而是时间层面的。就像站在一个巨大的、缓慢搏动的器官旁边，能感觉到它在呼吸。
左手腕的沙漏印记开始发烫。
戒指也在微微震动——它在抵抗越来越强的时间扰动。
下午五点五十分，他走到厂区外围的围墙边。
围墙是红砖砌的，高三米左右，上面拉着生锈的铁丝网。很多地方的砖已经脱落，露出里面的水泥。墙上涂满了涂鸦，大部分是抽象的图案和意义不明的文字。
楚暮云找了个缺口——一段倒塌的围墙，翻了过去。
里面是杂草丛生的空地。
远处，厂房的轮廓像巨兽的骨骼，在黄昏的光线里投下长长的影子。窗户大部分是破的，黑洞洞的，像眼睛。
空气很安静，连虫鸣都没有。
太安静了。
楚暮云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砖。
砖是湿的——不是雨水，而是空气湿度太高，表面凝结了水珠。
但温度并不低。
他抬头看向天空。
厂区上空的云层，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漩涡状”，和昨天那栋写字楼上空的很像，但更……扭曲。
云的中心不是暗红色，而是铁锈般的暗褐色。
【重叠事件‘锈蚀坟场’生成中——】
【预计完全重叠时间：18:07（±3分钟）】
【影响范围：以厂区中心废旧锅炉房为原点，半径约450米】
【重叠类型：低阶危险世界（代号‘铁锈荒原’）】
【特征：强腐蚀性雾气、金属活性化、锈蚀灵/铁血傀活跃、重力场局部紊乱】
【警告：宿主已进入预重叠区。建议立刻撤退至半径800米外。】
倒计时：十七分钟。
楚暮云没有撤退。
他开始移动，目标是厂区深处的那栋最高的建筑——一座五层楼的原料仓库。那里视野好，结构相对坚固，而且距离锅炉房（重叠中心）大约三百米，处于影响区但不算核心。
他走得很小心，避开明显的水洼和锈蚀严重的金属堆。
杂草有半人高，叶子边缘很锋利，划在皮肤上会留下细小的血痕。楚暮云把外套的拉链拉到顶，帽子也戴上。
越往里走，空气的“铁锈味”越浓。
不是真的铁锈，而是一种更刺鼻的、混合了酸和金属的化学气味。
他能感觉到，周围的“时间密度”在增加。
就像从空气稀薄的高原，慢慢下潜到深海。每一步都需要比平时多花一点力气，呼吸也变得更费劲。
这是重力场开始紊乱的征兆。
下午五点五十八分，他到达原料仓库楼下。
仓库的大门是两扇厚重的铁门，其中一扇歪斜着，露出够一人通过的缝隙。门上的锁早就被撬了，锈蚀的锁链垂在地上。
楚暮云侧身钻进去。
里面很暗。
只有从破窗透进来的些许天光，勉强能看清轮廓。地面上堆满了废弃的木箱、麻袋和不知名的机械零件，灰尘积了厚厚一层。
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在光线里缓慢旋转——旋转的方向不是随机的，而是有规律地……逆时针。
又一个时间紊乱的标志。
楚暮云爬上楼梯。
楼梯是混凝土的，很坚固，但扶手上的铁栏杆已经锈得发红，一碰就掉渣。他尽量不碰任何金属部分。
二楼、三楼、四楼……
每上一层，那种“下潜感”就更明显一点。
到五楼时，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重量，大概增加了15%。
呼吸开始有些急促。
他走到窗边——窗户的玻璃早就没了，只剩下空荡荡的窗框。
从这里看出去，视野很好。
整个厂区尽收眼底。
中心位置的锅炉房，是一栋巨大的、像堡垒一样的建筑，屋顶有几个圆形的烟囱，此刻正冒出……不是烟，而是淡褐色的雾气。
雾气很浓，像有生命一样从烟囱口“流淌”出来，贴着地面蔓延。
所过之处，地面的杂草迅速枯萎、发黑，然后化成一滩粘稠的黑色液体。金属废弃物则表面泛起暗红色的锈斑，锈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
锈蚀灵要出来了。
楚暮云看了眼时间：18:03。
倒计时四分钟。
他找了个相对隐蔽的角落蹲下，背靠承重柱，视野能看到楼梯口和窗外的部分区域。
然后，他开始做准备。
不是战斗准备——他现在没有战斗能力。
是“观察”和“收集”的准备。
他先将时间收集网编织到最佳状态——经过这两天的练习，现在他能同时维持两张半径三米的网，或者一张半径五米的网。精度也提高了，能更好地区分不同“质地”的时间能量。
他选择一张半径五米的网，但暂时不激活，只是保持“待发”状态。
然后，他开启了“基础发呆”。
不是真的发呆，而是进入一种高度专注但又极度放松的状态，让感知最大化。
视野中，摸鱼技艺的经验值开始缓慢增长：【Lv.1 (113/200)】。
同时，他也开始记录周围环境的细节：
重力增加幅度：目前约15%，还在缓慢上升。
温度：没有明显变化，但湿度持续上升。
能量波动：从锅炉房方向传来，像心跳一样有规律的脉冲。
其他生命迹象：暂时没有，但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醒来”。
18:06。
窗外的天空，突然“裂开”了。
不是真的裂缝，而是那片铁锈色的漩涡云层中央，睁开了一只“眼睛”。
和昨天那只暗红色的眼睛不同，这只眼睛是金属质感的，瞳孔像齿轮一样转动，表面布满锈蚀的斑纹。
它缓缓转动，扫过厂区。
被它目光扫过的地方，那些锈蚀的金属废弃物……开始动了。
不是被风吹动，而是像被注入了生命，开始扭曲、变形、重组。
一断裂的钢筋从地上“站”起来，表面泛起暗红色的锈迹，锈迹像血管一样蔓延，然后在顶端“长”出一个模糊的、像头部一样的凸起。
一个废弃的齿轮组开始自行转动，齿轮咬合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带动着生锈的链条，像一条金属蜈蚣一样在地上爬行。
一个铁桶滚到空地中央，桶身裂开，从里面“涌”出大量暗褐色的液体，液体凝聚成一个人形的轮廓——没有五官，但轮廓的“手”部，延伸出尖锐的、像锈蚀铁片一样的利爪。
锈蚀灵。
大量锈蚀灵。
它们从废墟的各个角落“诞生”，数量至少有三十个，也许更多。
楚暮云屏住呼吸。
他注意到，这些锈蚀灵的行动模式很有规律——它们不像是随机游荡，而是像在执行某种指令，开始向厂区外围移动。
移动方向……是围墙缺口，也就是楚暮云进来的那个方向。
它们要出去？
不，不对。
楚暮云看向更远处。
厂区围墙外，大约两百米的地方，有一片低矮的居民区——是还没搬迁完的几户老职工宿舍。
这些锈蚀灵的目标，是那里。
它们要去“感染”更多的金属，或者……狩猎活物？
楚暮云大脑快速运转。
阻止它们？以他现在的能力，对付一两只可能都吃力，三十只以上是自。
报警？手机没信号——重叠区的电磁扰已经开始了。
通知陈砚？他应该已经知道这里的情况，但守秘人的人手有限，可能来不及。
那么……
楚暮云的视线，落在那些锈蚀灵身上。
它们每移动一步，就会从身体表面“脱落”一些暗褐色的光粒——不是蓝色，而是像铁锈一样的暗褐色。
那些光粒落在地上，会腐蚀地面，形成一个小坑。
但同时，那些光粒本身，也蕴含着时间能量。
一种被“污染”的时间能量。
楚暮云尝试用时间收集网，去捕捉最近的一粒飘过来的暗褐色光粒。
网接触光粒的瞬间，传来强烈的“刺痛感”——不是物理的痛，是精神层面的排斥。
【警告：检测到污染时间能量（锈蚀属性）。直接吸收可能导致时间沙漏污染，建议净化后使用。】
果然不能直接吸收。
但系统提到了“净化”。
怎么净化？
楚暮云还没来得及思考，楼下突然传来动静。
不是锈蚀灵的声音——它们的移动是无声的，只有金属摩擦的轻微声响。
是人的脚步声。
很轻，但很急促。
不止一个人。
楚暮云立刻收回感知，身体向阴影里缩了缩。
脚步声从楼梯传来。
越来越近。
到五楼了。
两个人影从楼梯口出现。
第一个是个年轻女人，大约二十五六岁，穿着黑色战术服，头发扎成高马尾，手里握着一把……看起来像改装过的手弩，弩箭的箭头闪着微弱的蓝光。
第二个是个中年男人，四十多岁，光头，穿着同样的战术服，背上背着一个金属箱，箱子上有“磐石安全科技”的logo。
楚暮云瞳孔微缩。
磐石安全科技。
陈砚让他写市场分析报告的那个公司。
这两个人，是磐石的“现场测试人员”？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而且时间卡得这么准？
年轻女人一上来就直奔窗边，动作熟练地架起手弩，瞄准楼下的锈蚀灵群，但没有立刻射击。
光头男人放下金属箱，打开，从里面取出几个巴掌大小的金属圆盘。圆盘表面有复杂的电路纹路，中心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晶体。
时间稳定贴片。
实验型号。
他们在……实地测试产品？
“十七只锈蚀灵，三只铁血傀雏形。”年轻女人低声说，声音冷静，“污染等级：中度。重力增幅：18%。符合测试条件。”
“收到。”光头男人开始在地上布置圆盘——每隔三米放一个，一共放了六个，围成一个半圆，覆盖了五楼大约三分之一的面积。
放好后，他按下某个按钮。
圆盘中心的晶体同时亮起淡蓝色的光。
嗡——
一层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水波般的能量场，从圆盘之间扩散开来，形成了一个半球形的防护罩。
楚暮云能感觉到，防护罩内的重力影响立刻减轻了——从18%降到了大约5%。空气中的铁锈味也淡了不少。
更重要的是，那些飘浮的暗褐色光粒，在接触到防护罩时，会被“过滤”掉一部分污染属性，颜色变浅了一些。
这玩意儿……真的有用。
“防护场稳定。”光头男人汇报，“能量消耗速率：每小时3.2标准单位。预计持续运转时间：九小时。”
“记录。”年轻女人说完，突然转头，看向楚暮云的藏身处。
“出来吧。”她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从你进厂区开始，我们就监测到你的生命信号了。”
楚暮云沉默了两秒，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没有举起手，也没有做出任何威胁性动作，只是平静地站着。
年轻女人的手弩没有对准他，但手指一直搭在扳机上。
光头男人则挡在了金属箱前面。
“普通人？”年轻女人打量着他，“不像。普通人不会在这种时候跑到这里来。”
“我听说这里会有异常现象，”楚暮云用最普通的语气回答，“想来看看。”
“看热闹会死人的。”光头男人皱眉，“赶紧离开，这里不是观光区。”
楚暮云没动。
他看向窗外。
锈蚀灵群已经移动到了围墙缺口处，开始往外涌。
而居民区那边，亮起了几盏灯——有人在家。
“它们要出去了。”他说。
“我们知道。”年轻女人语气不变，“但我们的任务是测试设备，不是清理怪物。而且……那些居民，已经被疏散了。”
楚暮云看向她。
“守秘人半小时前就通知了街道办，以‘地下管道泄露有毒气体’为由，强制疏散了半径五百米内的所有人。”光头男人补充道，“现在那片居民区是空的。”
原来如此。
守秘人已经行动了。
那么这两个磐石的人，是守秘人默许的？还是自己溜进来的？
楚暮云没有问。
他看向那些圆盘：“时间稳定贴片，真的能稳定时间？”
年轻女人眯起眼：“你知道这个名字。你不是普通围观者。”
“陈砚让我写你们的市场分析报告。”楚暮云直接摊牌。
两人对视了一眼。
光头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扫描仪，对着楚暮云扫了一下——扫描仪屏幕闪过一串数据。
“模糊之戒。”光头男人看向年轻女人，“苏晚的人。”
年轻女人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点，但手弩依然没放下。
“陈砚让你来现场考察？”她问。
“我自己来的。”楚暮云说，“想看看实际效果。”
“那你看到了。”光头男人指了指圆盘，“基础型号，能稳定半径十米内的时间流速，过滤低度污染，抵消部分重力异常。缺点是能耗高，持续时间短，而且对中阶以上实体无效。”
很专业的介绍。
楚暮云点点头，走到窗边，和年轻女人并排站在一起。
从这个角度，能更清楚地看到锈蚀灵的行动。
它们已经涌出了厂区，像一片暗褐色的水，漫向居民区。
但就在它们接近第一栋居民楼时——
地面突然亮起了淡银色的纹路。
纹路构成一个巨大的、复杂的圆形图案，覆盖了整个居民区外围。
锈蚀灵踏入纹路的瞬间，身体表面的锈蚀速度骤然加快。
不是变得更活跃，而是……“过载”。
一只锈蚀灵的身体开始崩解，锈片像雪花一样剥落，露出里面空荡荡的骨架——然后骨架也碎成粉末。
第二只，第三只……
短短十几秒，冲在最前面的七八只锈蚀灵，全部化成了暗褐色的灰烬。
“守秘人的净化法阵。”年轻女人低声说，“早就布置好了。这些低阶实体，只是用来测试法阵效果的‘燃料’。”
楚暮云明白了。
这不是一次失控的重叠事件。
这是一次……“可控测试”。
守秘人故意让重叠发生在这个废弃厂区，用这里积累的负面情绪和金属废弃物作为“原料”，生成锈蚀灵，然后用法阵净化掉。
目的可能有两个：一是测试净化法阵的效果，二是消耗掉这个区域的“情绪沉淀”，降低未来生成更高阶实体的风险。
而磐石安全科技的人，则趁机测试他们的设备。
各取所需。
至于可能波及无辜？居民已经被疏散了。
至于环境破坏？这里本来就是废墟。
很有效率，也很……冷酷的安排。
楚暮云看着那些锈蚀灵在法阵中成片倒下。
每倒下一只，就会释放出一团暗褐色的光雾——那是被净化的污染能量。
光雾大部分被法阵吸收，转化为维持法阵运转的能源。
但有一小部分，飘散到了空中。
其中一些，飘向了楚暮云所在的仓库五楼。
年轻女人和光头男人都没在意——他们看不到那些能量。
但楚暮云看到了。
而且他注意到，当那些被净化的能量飘过时间稳定贴片生成的防护罩时，会被进一步“提纯”，暗褐色褪去，变成淡金色的、纯净的时间能量。
可以收集。
楚暮云没有犹豫，立刻激活了待发的时间收集网。
网像一张无形的漏斗，罩向那些飘来的淡金色光粒。
捕捉。
吸收。
流入印记。
【时之晶获取中……+0.3……+0.5……+0.4……】
效率不高，但能量极高。
而且因为是“被净化后又被提纯”的能量，吸收起来没有任何排斥感，反而像温热的泉水，滋养着因重力紊乱而有些疲惫的身体。
年轻女人突然转过头，看了楚暮云一眼。
“你……”她皱眉，“在做什么？”
楚暮云神色不变：“有点头晕，可能这里的空气不太好。”
年轻女人没再追问，但眼神里的怀疑更浓了。
楼下，法阵的净化还在继续。
锈蚀灵的数量在快速减少。
但楚暮云注意到，锅炉房方向，那三个“铁血傀雏形”并没有移动。
它们停在锅炉房门口，像在等待什么。
年轻女人也发现了。
“铁血傀没动。”她低声说，“不对劲。按常理，它们应该会跟着锈蚀灵一起冲击法阵。”
光头男人也走到窗边：“会不会是还没完全成型？”
“不像。”年轻女人举起手弩，透过上面的瞄准镜观察，“它们身上的能量反应很稳定……等等。”
她停顿了一下。
“它们在……吸收。”
“吸收什么？”
“吸收那些被净化的锈蚀灵残骸。”年轻女人的声音凝重起来，“它们把同伴的尸体当成养料。”
楚暮云看向锅炉房方向。
果然，那三个铁血傀雏形，身体表面伸出许多暗红色的“触须”，触须扎进周围倒下的锈蚀灵残骸里，像吸管一样吸取着那些暗褐色的能量。
每吸取一点，它们的体型就增大一分，表面的金属质感也更加明显。
其中一个雏形，已经长出了类似人类上肢的结构——两条粗壮的、由锈蚀铁片拼接而成的“手臂”，手臂末端是锋利的爪刃。
它在进化。
从“雏形”向“完全体”进化。
年轻女人和光头男人的表情都变了。
“法阵在消耗锈蚀灵，但铁血傀在趁机成长。”光头男人快速计算，“照这个速度，等锈蚀灵被清理完，那三个家伙可能会进化到中阶。”
“中阶铁血傀，法阵困不住。”年轻女人放下手弩，看向光头男人，“启动B计划。”
“B计划需要授权。”
“现在就是授权。”年轻女人从战术服内侧掏出一个金属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沙漏图案，“守秘人三级执事，苏璃。我授权使用实验型时间凝固弹。”
苏璃。
和苏晚一个姓。
楚暮云记下这个名字。
光头男人不再犹豫，回到金属箱前，从最底层取出一个圆柱形的金属容器。容器大约三十厘米长，直径五厘米，表面有密集的警告标识。
他走到窗边，打开容器前端的盖子，露出一个透明的观察窗。
里面悬浮着一颗大约核桃大小的、暗银色的球体。
球体表面不断有细小的电弧跳跃。
“时间凝固弹，实验型号T-07。”光头男人解释，“引爆后，会在半径十五米范围内制造一个‘时间停滞场’，持续三到五秒。场内所有物体的时间流速降至接近零，包括能量流动和意识活动。”
他看向楚暮云：“你最好退后，这东西的波及范围可能比标称的大。”
楚暮云退到防护罩边缘。
年轻女人——苏璃，接过容器，架在手弩上。
她没有立刻发射，而是先调整了手弩上的几个参数，然后瞄准。
瞄准的不是铁血傀，而是它们上空大约十米处。
“引爆高度十米，最大化覆盖范围。”她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同伴解释。
扳机扣下。
没有声音。
一道暗银色的流光从弩箭射出，划破黄昏的天空，飞向锅炉房。
铁血傀似乎察觉到了危险，三个雏形同时抬头，发出无声的嘶吼——但太迟了。
流光在它们上空十米处，炸开。
不是爆炸，而是“绽放”。
像一朵暗银色的花在空气中展开，花瓣是无数细密的、扭曲的时空纹路。
纹路扩散，覆盖了半径大约二十米的球型区域。
区域内的一切——铁血傀、飘浮的尘埃、地面的杂草、甚至光线——都静止了。
真正的静止。
楚暮云看到，一只铁血傀正抬起爪子，爪子定格在半空。它表面的锈蚀铁片，原本在缓慢蠕动，现在像被按了暂停键的录像。
空气里的暗褐色雾气，凝固成丝带状，悬浮不动。
连声音都消失了。
那片区域，变成了一个立体的、静止的标本。
持续了三秒。
然后，纹路开始收缩，暗银色的光芒像退一样消散。
时间恢复流动。
但恢复的瞬间，三个铁血傀的身体，同时“崩解”了。
不是爆炸，而是像沙雕被风吹散，它们的身体碎成无数暗红色的粉末，粉末在空中飘散，然后……被地面上的净化法阵吸收。
彻底消失。
苏璃放下手弩，长长吐出一口气。
“记录：T-07效果符合预期，停滞时间3.2秒，实际影响半径22米，略超标称。副作用：使用后三分钟内，使用者时间感知会出现轻微紊乱。”她看向光头男人，“我现在的感觉……像喝醉了。”
光头男人在平板电脑上快速记录：“收到。建议后续型号增加精神稳定模块。”
楚暮云看着窗外。
厂区里，已经几乎没有活动的锈蚀灵了。
净化法阵的光芒开始减弱，地面上的银色纹路逐渐淡去。
锅炉房烟囱里冒出的褐色雾气，也在变淡。
重叠事件，正在结束。
天空中的那只“铁锈眼睛”，缓缓闭合。
云层的漩涡开始消散。
重力影响在减弱。
空气里的铁锈味，逐渐被晚风吹散。
一切都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演出，准时开始，准时结束。
只有地面上那些暗褐色的灰烬，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事不是幻觉。
苏璃转过身，看向楚暮云。
“你看到了想看的吗？”她问。
“看到了。”楚暮云点头。
“那就好。”苏璃收起手弩，“今天的事，不要对外说。包括陈砚——他知道的版本，会是‘一次小型可控测试’。”
“明白。”
“另外，”苏璃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你收集时间能量的方式……很特别。苏晚的戒指只能屏蔽波动，不能帮你收集。所以那是你自己的能力。”
楚暮云没否认，也没承认。
“我不关心你的秘密。”苏璃说，“但如果你还想继续‘观察’，下次最好提前报备。否则，你可能会被误判为威胁，被清理掉。”
她说“清理”这个词时，语气很平淡，就像在说“打扫卫生”。
楚暮云点头：“谢谢提醒。”
苏璃没再说什么，和光头男人开始收拾装备。
楚暮云看了眼时间：18:41。
重叠事件持续了大约三十五分钟。
他打开系统界面。
【时之晶：146.24（+27.5）】
【摸鱼技艺：基础发呆 Lv.1 (147/200)】
【天赋‘时间缝隙嗅觉’激活进度：22%（+3%）】
收获还不错。
而且，他看到了“圈内”势力如何运作——守秘人的法阵，磐石的装备，还有那种冷酷的效率。
这个世界的新规则，正在被这些先行者制定。
而他，还只是个旁观者。
“我们走了。”苏璃背上装备箱，“你要一起出去吗？”
楚暮云摇头：“我再待一会儿。”
苏璃看了他一眼，没多说，和光头男人下楼了。
脚步声远去。
楚暮云独自站在五楼窗边。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天边只剩下暗紫色的余晖。
厂区里一片死寂。
但他能感觉到，那种“蠕动感”并没有完全消失。
它只是……潜伏下去了。
像水退去，但海底的裂隙还在。
下一次涨，会是什么时候？
楚暮云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需要更快地变强。
快到这个扭曲的世界，无法轻易吞噬他为止。
他转身，下楼。
走出仓库时，晚风吹过，带着凉意。
远处城市的灯火，像一片倒置的星空。
而这片废墟，像星空下的一个黑洞。
楚暮云抬起手，看着戒指。
剩余时间：158小时。
六天半。
他需要在那之前，找到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