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古道遇袭，弹指镇敌
出落云城南行，尽是连绵丘陵与荒古道。
官道平坦，偶有商队、行脚修士路过，却不拥挤。我依旧一身灰布旧衫，气息压在筑基中期，步履不急不缓，混在零星行人里，寻常至极。
金丹已成，我反而更不愿引人注目。
力量越大，越要藏得深。
此行没有明确目的地，只往云州深处走。一来稳固金丹初期，把丹力、身法、神识彻底磨合；二来，我心底始终压着一件事——凌渊灭门的真相。
当年沈家一夕覆灭，对外只说是“妖兽狂反噬”，可我亲眼见过那夜的灵光、法术、破空之声，绝非兽，而是有组织、有修为、有目的的屠。
只是我那时太小，修为太低，只记得冲天火光与惨叫，看不清敌人面目，认不出功法路数。
如今金丹在手，总算有资格，一点点往回查。
我一路昼行夜宿，专拣有人烟的路线，不涉险地，不惹是非。白赶路，夜间寻一处破庙、山洞便盘膝打坐，将丹田内的青玉金丹一遍遍温养。
金丹一转，灵气自生；
金丹再转，肉身自固；
金丹三转，神识自明。
不过数，我已能将金丹之力收放自如，抬手之间便可引天地灵气为己用，却半点不露锋芒。寻常筑基修士站在我面前，都只会觉得我“气息平和、好说话”，绝想不到我一念便可取其性命。
这午后，我行至一段两山夹道的隘口。
山路收窄，两旁石壁陡峭，林木茂密，风穿谷口，发出呜呜轻响。此地地势险恶，自古是剪径、截的好地方。
我神识早已提前铺开，百丈之内，风吹草动尽在眼底。
刚走到隘口最窄处，林子里忽然传出几声轻笑。
“这位道友，留步。”
六道身影从树后、石后闪出，拦住前后去路。清一色黑衣蒙面，腰间无令牌，身上无门派标识，气息却都不弱——三人为筑基后期，三人筑基中期，一看就是常年在古道截的独行匪修。
为首一人身材高瘦，声音阴恻恻：“看你孤身赶路，储物戒里应该不少货。留下东西，自断一臂，可留全尸。”
另一人嗤笑：“别跟他废话，这一路没遇上旁人，了也没人知道。”
六人呈合围之势，缓缓近，灵气暗中涌动，机毫不掩饰。
隘口僻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换做寻常筑基散修，此刻早已魂飞魄散。
我站在路中央，看着六人，神色依旧平淡。
在青冥秘境，我过比他们狠的；
在黑市，我压过比他们横的；
连金丹修士，我都能在眼皮底下结丹。
这等货色，连让我认真的资格都没有。
“我不想人。”我开口，声音平静，“让开。”
高瘦匪修像是听到笑话，哈哈大笑：“不想人？那就等着被我们！兄弟们，动手，速战速决！”
话音未落，两人已从左右扑来，刀光凛冽，直取我双肩，意图先废我行动力。另外四人同时催动法术，火球、风刃、土刺，灵气光芒在掌心亮起。
一时间，机笼罩隘口。
我眸色微冷。
给过机会了。
在刀气及身、法术将发的刹那，我终于动了。
没有腾挪闪避，没有祭出法器，甚至没有刻意运转金丹。
只是抬了抬手。
一念动。
天地灵气骤然一滞。
扑来的两名匪修只觉得空气忽然变得粘稠如泥，身形一僵，速度骤减，脸上露出惊愕。
我指尖轻描淡写，左右各一点。
“噗、噗。”
两声轻响。
两道微不可查的指劲穿透灵气护罩，精准点在两人丹田。
两人脸上的狰狞瞬间僵住，灵气轰然溃散，持刀的手软软垂下，惊骇地看着我：“你……”
我没给他们说话的机会。
身形微侧，原地踏出一步。
这一步看似平常，却恰好踩在所有法术的死角。
火球擦着我耳边飞过，炸在石壁上，火光四溅；
风刃从我腰侧掠过，切断几片衣角；
土刺在我脚下冒出，却连我鞋底都碰不到。
六人的围攻，在我眼中，慢得可笑。
金丹与筑基之间的差距，是生命层次的差距。
不是数量可以弥补。
剩下四名匪修脸色剧变，终于意识到踢到了铁板，失声惊呼：“你不是筑基！你是——”
“金丹？”
这两个字出口，他们浑身冰凉。
我没回答，只是眼神淡漠。
“现在，让开，还来得及。”
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冰砸在他们心上。
高瘦匪修浑身发抖，却仍存一丝侥幸，咬牙嘶吼：“不可能！云州内地怎么会有金丹独行修士！一起上，他未必敢下死手！”
他疯了一般扑来，手中短刀泛起乌光，显然淬了剧毒。
我眸中最后一丝耐心散尽。
既然找死，那便成全。
我不再留手，指尖轻轻一引。
一缕金丹灵气无声而出。
没有光芒，没有轰鸣。
高瘦匪修冲到我面前三步之处，忽然身躯一震，仿佛撞上一堵无形高墙，整个人定格在原地，七窍缓缓渗出血丝，短刀“当啷”落地。
气息，瞬间断绝。
一招，秒。
剩下五人吓得魂飞魄散，“噗通”跪倒一片，拼命磕头：“前辈饶命！晚辈有眼无珠！再也不敢了！”
“求前辈放我们一条生路！”
我俯视着他们，语气没有半分起伏：“古道截，伤过多少人，夺过多少命？”
五人脸色惨白，不敢回答。
“我本不想沾血。”我淡淡道，“但你们，不配活。”
我屈指连弹。
“噗、噗、噗、噗、噗。”
五声轻响。
五道指劲贯脑。
五人连惨叫都没发出，便一头栽倒，彻底没了气息。
前后，不过十息。
六名匪修，全灭。
隘口恢复寂静，只有微风穿林。
我看都没看地上尸体一眼，弯腰，将六枚储物戒一一取下，神识一扫，将里面的灵石、草药、杂物粗略归类。
大多是些劫来的零碎，不值一提。
只有一枚玉简，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指尖灵气一拂，玉简内容映入脑海。
里面不是功法，不是地图，而是一段传讯记录，字迹潦草，语气急促：
“……云州境内近期有金丹散修出没，行事低调，疑似从青冥山脉方向来。上头有令：遇之，先试探，不可轻易得罪，若确认为‘凌渊余孽’，立刻上报，不可私斗……”
我指尖微微一顿。
凌渊余孽。
四个字，刺在心上。
原来，当年那些人，还在找我。
原来，我一路低调，依旧进入了他们的视线。
我将玉简捏碎，化为飞灰。
心中没有惊，没有慌，只有一片冰冷的笃定。
他们在找我。
我，也在找他们。
我将储物戒里有用的东西留下，无用的连同尸体一起，推入山涧乱石之下，再以灵气拂去地面血迹、脚印、灵气残留。
片刻后，隘口净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拍了拍衣衫上的灰尘，重新抬步，继续向南。
脚步依旧平稳，神色依旧淡漠。
只是那双眸底深处，寒渊更沉。
凌渊灭门的线索，已经出现。
我不再是漫无目的地走。
我在顺着网，往回摸。
那些藏在暗处的凶手，那些高高在上的黑手。
你们等着。
我会一步一步，走到你们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