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顾蒙站在楼下，仰头看着。
楼很旧，没有电梯，墙皮都有些斑驳了。
这种老楼，楼道里自然也不会有监控。
唯一的“天眼”，就是小区门口那个兢兢业业的摄像头。
能记录三十天内所有进出的人员和车辆。
“处长。”
一个特勤队员顶着两个黑眼圈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报告。
“三十天，整整七百二十个小时的监控，我们几个人倒班看，眼睛都快瞎了。”
他喘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疲惫和无奈。
“进出这栋楼的，除了本楼的居民。”
“就是外卖员、快递员、社区网格员……几个行为稍微有点可疑的。”
“之前辖区派出所都挨个排查过了，没问题。”
“所以，结论是？”
顾蒙的语气很平静。
“结论就是……凶手不是从单元门进去的。”
队员的声音都带上了点泄气。
这不是废话吗。
所有人都知道。
可不是从门进去的，难道是飞进去的？
顾蒙没说话，他绕着居民楼，又走了一圈。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案发那家住户的窗户上。
窗户开着。
这是案发现场最不寻常的细节之一。
据法医报告，受害者死于一氧化碳中毒。
密闭空间，才更容易导致中毒。
凶手为什么要开窗？
顾蒙的视线缓缓移动，落在了窗框上。
那里，有轻微的变形，还有一些几乎难以察觉的玻璃碎裂痕迹。
他的脑子里，瞬间将所有的线索串联了起来。
开着的窗户。
变形的窗框。
吊灯上用来固定晶体的，那块奇怪的油蜡。
“我明白了。”
顾蒙的声音很轻，却让周围的队员精神一振。
所有人都看向他。
“凶手本就没进屋。”
顾蒙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他利用了空调外机。”
“空调外机？”
马忠愣了一下，没跟上他的思路。
“没错。”
顾蒙的眼神锐利得吓人，他像一个精准的猎手，正在一步步还原猎物的死亡过程。
“他从外部，破坏了窗户上的一小块玻璃，足够让一细管伸进去就行。”
“通过这管子，他往房间里释放了某种无色无味的惰性气体，用来替代房间里的部分空气。”
“然后呢？”
实习生听得入了迷，忍不住追问。
“然后，就是那个吊坠了。”
顾蒙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那个用油蜡固定的吊坠，才是真正的招。”
“凶手通过远程遥控，打开了受害者家里的空调，并且把温度调到最高。”
“随着室内温度不断升高，那块油蜡会怎么样？”
“会融化！”
马忠恍然大悟。
“油蜡融化，吊坠掉落。那个特制的晶体吊坠，本身就是一种高能量的可燃物。”
“落地后，与地面或者家具碰撞，产生火星，瞬间引燃。”
“燃烧会消耗房间里的氧气，产生大量的一氧化碳。”
“而之前释放的惰性气体，让受害者在睡梦中，本察觉不到氧气的减少。”
“只会越睡越沉，直到在无知无觉中死去。”
顾蒙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冷静地剖析着这近乎完美的人手法。
“火势并不会扩大，因为房间里的氧气已经被惰性气体稀释，不足以支持大规模燃烧。”
“等到晶体燃烧殆尽，凶手再打开窗户，利用空气流通，带走房间里残留的气体和气味。”
“整个过程，神不知，鬼不觉。”
“这……这也太扯了吧？跟拍电影一样。”
一个年轻队员听得目瞪口呆。
“所以，我们面对的，是个高端玩家。”
顾蒙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那不是忌惮，而是棋逢对手的兴奋。
话音刚落，另一个负责技术勘察的队员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处长！有发现！”
“说。”
“我们排查了三十天内，所有进入小区的，跟高空作业相关的车辆和工具。”
“只有一辆云梯搬运车有嫌疑！”
“它在案发前一天晚上，进入过小区，理由是帮顶楼的用户搬运一个大型鱼缸。”
“另外！”
队员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我们在受害者家卧室的空调外机上，检测到了一种非常奇怪的化学物质残留！”
“具体成分，化验报告要晚上才能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顾蒙身上。
全中！
处长的推理，跟现实的证据，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老马。”
顾蒙看向马忠。
马忠立刻会意，拿出手机。
“处长，被害人家的监控有结果了。”
“本地的内存卡，数据被彻底清除了，技术部门正在尝试修复，但不乐观。”
“云端呢？”
“云端的监控数据……有问题。”
马忠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表面上看，数据是完整的。”
“但我们的技术专家分析后发现，有几段视频，被人用极其高明的手法修改剪辑过。”
“如果不是逐帧对比，本看不出来。”
“呵。”
顾蒙笑了。
确认了。
他的方向，完全正确。
凶手就是通过云梯车，接近了受害者的窗外，完成了这一系列堪称艺术的人布置。
并且，他还黑进了受害者的家庭安防系统，抹掉了一切痕迹。
“查！”
“给我把那辆云梯搬运车的祖宗十八代都挖出来！”
“是！”
队员们齐声应道，士气高涨。
笼罩在案件上空的迷雾，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只有顾蒙，神色古怪地抬起头，再次看向那栋居民楼。
他的视线，越过了案发的楼层，落在了最高处。
天台。
凶手动用了云梯车，难道只是为了在外墙上做那些手脚吗？
不。
总感觉，他还做了别的准备。
那个天台上，一定还有他留下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