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军当时在客厅看着她走的背影，看了我一眼。
他没说话。
但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那天晚上，凌晨两点，滴答声又开始了。
防水胶没有完全封住。水从另一条缝渗过来了。
我轻手轻脚下床，把桶挪过去。
客厅没开灯。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点点。
我坐在桶旁边，听水滴落进桶里的声音。
嗒。
嗒。
嗒。
天花板的水渍在月光底下发亮。
我也不知道我坐了多久。等我再看手机，四点十二分。
桶接了半桶。
我端起来倒了。
回到床上，建军翻了个身。
“又漏了？”
“嗯。”
“明天找她。”
“说了没用。”
他没再说话。
我看着天花板。
心里想，妈要是知道，肯定说我做得对。
远亲不如近邻。
妈说了一辈子这句话。
3.
我后来买了一本笔记本。
不是什么正式的东西，就是超市两块钱一本的那种。
我在上面记。
几月几号，漏了。买了什么。花了多少钱。
一开始是随手记的。
后来变成习惯了。
第一页。
“2021年7月18。买桶×2，45元。”
翻过去。
“2021年8月3。防水胶一管，38元。密封条一卷，42元。”
再翻。
“2021年9月。买胶桶换了旧桶。25元。”
这些数字一开始看着不多。
但是它们不停。
“2021年12月。接水频率增加，大概一周两到三次。买了大号桶，60元。”
“2022年2月。漏水严重。凌晨起来三次。防水胶补了第三遍。胶52元。”
这是第1级。不贵。帮个忙嘛。
那天我拿着收据去找钱美芬。我没说让她出钱。我只是想让她知道，漏水确实在继续。
她没开门。
隔着门说了一句。
“小周，你买那些东西是你自己要买的，我又没让你买。”
门没开。
我站在楼道里，手里攥着收据。
半年下来，加起来六百多了。
六百多。
不多吗？
对她来说可能不多。
但每一笔都是我自己掏的。每一次都是凌晨爬起来的。每一管胶都是我自己蹲在梯子上抹的。
她一次都没出现过。
一次都没有。
翻到后面。
“2022年6月14。漏水严重，渗到卧室。联系维修师傅上门临时处理。380元。自付。”
三百八。
我记得那天。
师傅来了，趴在天花板上看了半小时。说源头在楼上，最好让楼上开门检查。
我又上去敲门。
钱美芬这次倒是开门了。
她正在拆快递。一个扫地机器人。箱子挺大的。
她看了我一眼。
“又漏了？你找物业吧，别老找我。”
“师傅在楼下。上来看一眼就行。”
“不方便。家里乱。”
门又关了。
我回到楼下。付了师傅三百八，现金。
师傅走的时候说了句：“大姐，楼上不配合，你这补也是白补。”
我知道。
当天晚上我刷朋友圈。
钱美芬发了一条。
“新玩具到啦～解放双手，科技改变生活”
配图是那个扫地机器人。
标价三千二百九十九。
我盯着那张图看了十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