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餐厅。
云游禾正大口吃着黄油面包，手指沾上了油，黏糊糊的。
云知砚已经用完早餐，正靠在椅背上看平板。
他抬眼，目光落在妹妹因为低头而微微滑落的一缕细软头发上，那缕头发垂在脸颊边，随着她咀嚼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看了几秒，然后放下平板，站起身，走到她身后。
云游禾感觉到身后的动静，有些茫然地转头。
“别动。”云知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平和。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她的发丝，将那缕不听话的头发轻轻拢到耳后。
他的手指微凉，动作温柔。
动作有些生疏但还算稳妥地，给她扎了一个小小、歪斜的辫子，将那缕头发固定住。
“好了。”他松开手，退后一步，端详了一下自己的“作品”，那突兀出现在她松散发型里的小辫子显得有些滑稽。
他嘴角弯了一下，带着点近乎愉悦的弧度。“这样就不会沾到果酱了。”
云游禾愣住了，手不自觉地摸了摸那突然多出来的小辫子。
哥哥…碰了她的头发？还给她扎了头发？虽然扎得有点歪，可是…这是第一次！一种喜悦涌上来，瞬间淹没了她。
她甚至没注意到哥哥那过于自然的、仿佛处理小猫小狗毛发般的姿态。
她只看到哥哥做了亲近的动作，并且对她笑了，那笑容看起来比平时更…真实一点？
“谢…谢谢哥哥！”她眼睛亮得惊人，小脸上瞬间绽开毫无阴霾的笑容，刚才油的烦恼消失无踪。
她甚至小心翼翼地保持着头部不动，生怕弄歪了那珍贵的小辫子。
云知砚看着她的反应，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宠物得到一点意料之外的照料，总会表现出加倍的欢欣。
这反应，还算是有趣，他点点头，没再多说，拿起平板离开了餐厅。
而云游禾去到幼儿园一整天都时不时去摸一下那小辫子。
她甚至偷偷跑到镜子前照了好几次。哥哥给她扎的头发呢！
幼儿园午睡起床女孩们都要去重新扎头发，她还不好意思地告诉了老师，让她不要拆散自己的小辫子。
她开始觉得，也许哥哥并没有那么遥不可及，也许他只是不太会表达。
晚饭后。
云知砚现在听不到叩门声了，比如现在他正写着作业，书房门会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一个小小的脑袋探进来，看见他抬头，就露出一个甜甜的笑，然后自顾自地走进来，熟门熟路地坐在地毯，从双肩包里掏出绘本和糖果，在他身边铺开一小块属于自己的天地。
云游禾的绘本逐渐增多，后来甚至脆将整个书架都搬到云知砚的书房里。
再后来书架已经不够大了，堆在地上的书，开始蔓延出一片空间，云游禾也形成习惯，每次吃完饭都要去哥哥的书房看一会绘本。
原本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书架旁，如今却自己搬来了一个小椅子，坐在云知砚身边。
云知砚似乎并不在意腿边多了一个温热的、小小的依靠。
他甚至在她坐下时，目光未曾离开书页，只是几不可察地调整了一下双腿的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云游禾心里那点忐忑瞬间被巨大的满足感取代。她翻开自己的图画书，但注意力很难集中。
哥哥默许了她的靠近，她偷偷用眼角余光去看他垂落的手，修长净的手指搭在深色的书封上。
她假装调整坐姿，身体微微向后，肩膀似有若无地靠在了哥哥的小腿上，她屏住呼吸，等待着他的反应。
云知砚翻动书页的动作停顿了大约半秒。
他垂下眼睫，瞥了一眼那个靠在自己腿上，假装专心看书，实则全身紧绷的小小身影。
他能感觉到那细微的带着试探的重量。
他没有移开腿，也没有出声。
只是那停顿的半秒后，翻书声继续响起，节奏如常。
腿上多出的这点重量和温度，如同一只愿意安静待在脚边的猫，他并不介意提供这一点有限的依偎。
这沉默的默许，对云游禾而言，无异于天籁。
哥哥没有推开她！他甚至允许她靠着，身体更加放松地靠实了一些，心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和亲近感填得满满的。
她终于可以像别的妹妹那样和哥哥靠得这么近了，她甚至觉得，哥哥也许是喜欢她这样靠近的。
她完全没看到，云知砚的目光重新落回书页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近乎漠然的平静。
只要不过分，不吵闹，不打扰他的正事，他并不吝于给予这一点点容忍。
七点钟。
客厅的电视开着，放着吵闹的动画片。云游禾盘腿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怀里抱着靠垫，眼睛盯着屏幕，但耳朵留意着旁边的动静。
云知砚坐在沙发另一端，膝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滚动着复杂的数字。
动画片里人物们正在打闹，播到好笑的地方，云游禾笑出声，身体跟着抖了抖。
她笑完，偷偷往沙发那边瞥了一眼。哥哥似乎没受影响，修长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从地毯上挪到了沙发边。
她没有直接坐上去，而是背靠着沙发底座，坐在地毯上，这样她的肩膀就轻轻挨着哥哥垂在沙发边的小腿，假装认真地看电视。
云知砚动作停了半拍。他视线没离开屏幕，只是垂下眼，瞥了一眼那个挨着自己腿的小脑袋。头发有点乱，翘起了几。
他看了两秒，然后，继续敲击键盘。
过了一会儿，动画片进入广告。云游禾觉得有点无聊，身体不自觉地往后靠了靠，更贴实了一些。
这次，云知砚开口了，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平稳无波：“头，别乱动。”
云游禾立刻僵住，以为自己惹他烦了，下意识想走开。
“没让你走。”他又说，语气没什么起伏，依旧清冽，“只是别动。我在看东西。”
云游禾松了一口气，身体也渐渐放松下来，甚至悄悄把怀里的靠垫抱得更紧了些。
过了许久，云知砚合上电脑，揉了揉眉心。他低头，看到那颗靠在自己腿边的小脑袋，一动不动的，动画片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他伸出手，不是推开她，而是用食指和中指，很随意地，在她头顶那撮翘起的呆毛上拨弄了一下。
“去让张姨给你热杯牛。”他说，“该睡觉了。”
他的触碰很轻，很快，几乎不帶任何感情色彩。
“嗯！”她用力点头，立刻爬起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哥哥也早点休息！”
看着她像只被顺了毛后欢快跑开的小动物，云知砚几不可察地牵了下嘴角。
给予一点点随手为之的接触，就能让这小东西如此满足，这比他预想的还要省事。
他靠在沙发里，听着她踢踢踏踏跑远的声音，和随后厨房传来的隐约响动。
客厅重新变得安静，只有电视里还在播放着无聊的节目。
他忽然觉得，有个这样一个小人儿似乎也不坏。
至少，比应付外面那些心思各异的成年人，要简单得多。
而他，恰好擅长维持这种简单且完全由他掌控边界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