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巨响。
值班室本就不结实的木门被一脚重重地踹开。
木屑夹杂着长年累积的灰尘在空气中肆意飞舞。
六名全副武装的特警端着突击鱼贯而入,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锁定了坐在竹椅上的季夜。
为首的特警队长张猛额头上青筋暴起,防弹头盔下的双眼死死盯着季夜的一举一动。
“不许动!”
“放下你手里的东西!”
“双手抱头,立刻靠墙蹲下!”
张猛的吼声震得屋顶上的泥灰直往下掉,整个屋子的空气凝结到了冰点。
直播间的镜头刚好正对着大门,上百万观众通过屏幕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这股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我的天哪,这压迫感绝了,真枪实弹啊!”
“主播这次真的玩脱了,真把特警给招来了!”
“赶紧蹲下吧,这要是一个走火,人就交代在这里了。”
面对六把突击的齐齐指控,季夜坐在椅子上连屁股都没有挪动一下。
他不仅没有抱头蹲下,反而慢悠悠地举起了右手。
“那个……警官同志,我手里拿的是瓶,这也算管制定向爆破武器吗?”
季夜晃了晃手里那个用矿泉水瓶改装的简易具,里面白色的液体正发出微弱的晃动声。
张猛的瞳孔微微缩紧,他的目光越过瓶,落在了季夜左手护着的那个毛团子上。
那是他职业生涯中见过的最具有辨识度的动物。
灰白底色,黑色斑点,长长的尾巴。
纯种野生雪豹幼崽。
“嫌疑人!我警告你最后一次,立刻离开那只野生动物!”
“母豹随时可能出现,你这是在拿你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张猛握枪的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他太清楚成年雪豹护崽时的疯狂了。
就在去年,他们处理过一起黑熊伤人事件,那只护崽的母熊差点把一辆吉普车掀翻。
更何况现在面对的是行动更加敏捷、攻击性更强的顶级猫科动物。
“警官,您先别激动,先把枪放下行不行?”
季夜依旧坐在那里,语气平缓得就像是在和邻居拉家常。
“我要是离开它,它一头撞到桌角上磕傻了,这算谁的责任?”
这句话简直是在挑战张猛的底线。
“你到底是什么人?谁派你来这里偷猎的?”
“你的同伙在哪里?赶紧交代,争取宽大处理!”
张猛身后的几名特警也跟着握紧了武器,战术手电的光束在屋子里来回扫射。
季夜叹了一口气,把怀里的小雪豹轻轻放在桌子上。
小家伙显然是被这阵仗吓坏了,喉咙里发出焦躁的呼噜声,拼命用爪子去扒拉季夜的衣袖,试图重新钻回他的怀里寻求庇护。
季夜伸出一手指,轻轻点在小雪豹的额头上。
那一刻,某种奇妙的自然安抚力量顺着指尖传递过去。
原本躁动不安的小家伙居然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乖巧地趴在桌子上,只留下一双水汪汪的眼睛警惕地看着那些持枪的特警。
这一幕落入张猛等人的眼中,让他们觉得简直是在做梦。
一向警惕且凶悍的野生雪豹,居然会对一个陌生人产生如此深厚的依赖感。
这完全颠覆了他们所有的常识储备。
“警官同志,你们真的误会了。”
季夜指了指桌子角落里一个沾满油渍的泡面桶。
“你们要抓偷猎贼,我举双手赞成,但我真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你们把那个红烧牛肉面的桶拿开,底下压着东西呢。”
张猛眉头一皱,给旁边的队员使了个眼色。
那名特警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一手端着枪,一手嫌弃地捏住泡面桶的边缘提了起来。
一张被油渍浸透了一半的A4纸露了出来。
纸张顶端印着鲜红的国徽和加粗的宋体字。
“念。”张猛沉声命令。
特警队员凑近看了一眼,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关于聘用季夜同志为秦岭云隐林场临时护林员的通知。”
“经局党委研究决定,特聘请季夜同志负责云隐林场一号站点的常巡护与设施看管工作。”
“落款是……秦岭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上面还盖着鲜红的公章。”
念完这段话,整个屋子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只小雪豹在吧嗒吧嗒舔爪子的声音显得格外清脆。
张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一把夺过那张散发着红烧牛肉面味道的红头文件,仔仔细细地看了三遍。
公章是真的,钢印也是真的。
也就是说,眼前这个被全网通缉的盗猎贼,居然是林业局自己人。
而且还是个有官方编制背书的正经护林员。
“你……你是新来的护林员?”
张猛指着季夜,原本严厉的语气因为极度诧异而变得有些结巴。
“对啊,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呢。”
季夜摊开双手,满脸无辜地看着张猛。
“我昨天刚办完入职手续,林业局的领导说云隐站这地方条件比较艰苦,让我克服一下。”
“我这不是正准备克服嘛,结果你们就拿着枪冲进来了。”
直播间的弹幕在经历了长达半分钟的停滞后,再次迎来了井喷式的爆发。
“!神级反转啊!”
“这哥们不是去自首的,人家是带编制上班的!”
“我就说这主播气场怎么这么稳,合着人家是有免死金牌啊!”
“林业局: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李建国教授的弹幕也适时地飘了出来。
“即便你是护林员,你也没有资格私自收留和投喂野生保护动物!”
“你的行为严重违反了野生动物保护法,必须立刻接受处理!”
李教授的话提醒了张猛。
就算季夜是自己人,这只雪豹幼崽的问题依然没有解决。
“季同志,既然你是护林员,那你更应该懂得规矩。”
张猛收起了枪,但脸色依然十分严肃。
“这只雪豹幼崽你是从哪里找来的?你知不知道私自扣留野生保护动物是什么性质?”
季夜用手捂住脸,做出一副极其无奈的表情。
“张队长,我再说最后一遍,我真的没有扣留它。”
“是它自己今天早上非要顺着墙的狗洞钻进来,赖在我床上死活不走。”
“我把它扔出去三次,它就跑回来三次,我要是再不管它,它就要饿死在我的床头了。”
季夜把镜头转向那个破了个大洞的木门底部。
“你们看看这林场的安保条件,连个门都不严实,它要进来我能拦得住吗?”
张猛顺着镜头看过去,果然看到门底下有一个足够野狗钻进来的大洞。
边缘还残留着几灰白色的动物毛发。
这下子,所有的疑点似乎都解释得通了。
这本不是一起性质恶劣的盗猎案件。
这只是一起饥饿的野生动物跑进人类庇护所碰瓷讨饭的突发事件。
而季夜,这个倒霉的临时护林员,正好成了被碰瓷的冤大头。
“行了行了,都把枪收起来吧。”
张猛挥了手,示意队员们解除警戒状态。
他走到桌子前,看着那只正好奇地盯着他的小雪豹,依然觉得头皮发麻。
“季同志,我相信你说的话了。”
“但现在的问题是,这小东西在你这里待得太久了。”
“母豹一旦循着气味找过来,发现幼崽在人类的房子里,肯定会发狂的。”
“为了你的安全,我们必须立刻带着幼崽撤离这个区域,把它交还给林业局的专业救助站。”
张猛说着,就要伸手去抓那只小雪豹。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小家伙的瞬间。
原本乖巧趴在桌子上的小雪豹猛地站了起来。
它浑身的绒毛炸立,喉咙里发出尖锐且凄厉的嘶吼声。
小家伙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弓起身体,对着张猛的手背就狠狠挠了下去。
要不是张猛躲得快,他那戴着战术手套的手绝对要挂彩。
“这小东西脾气还挺大!”
张猛吓得缩回了手,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
“张队长,我劝您还是别碰它。”
季夜在一旁善意地提醒。
“它现在处于极度缺乏安全感的状态,除了我,谁碰它它就会跟谁拼命。”
张猛有些不信邪,示意两名队员从两侧包抄。
结果特警队员刚往前走了一步。
小雪豹直接从桌子上跳进了季夜的怀里,死死抱住季夜的胳膊,张着嘴对准所有靠近的人疯狂哈气。
那股子绝不屈服的野性彻底爆发了出来。
这一幕让在场的所有特警都束手无策。
总不能对一只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的幼崽使用强制手段吧,万一弄伤了,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这可怎么办?”
张猛烦躁地挠了挠头皮。
季夜低头看着怀里发抖的小家伙,轻轻拍了拍它的后背。
“张队长,要不这样吧。”
“你们先让我把这顿喂完。”
季夜晃了晃手里那个用矿泉水瓶改装的瓶。
“这小东西饿了一天了,再不吃东西真的要低血糖休克了。”
“等它吃饱喝足了,情绪稳定下来,我再配合你们把它送回山里去,你们看行吗?”
张猛看着季夜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又看了看那些对准自己的直播镜头。
他心里很清楚,现在全网几十万人都在看着呢。
要是真把这只幼崽给强行带走饿出个好歹,那秦岭森林公安的口碑可就要彻底翻车了。
“行,我给你十分钟时间喂食。”
张猛咬了咬牙,做出了妥协。
“但是你记住了,不管你给它喂什么,如果出了任何问题,你要负全责!”
季夜笑了笑,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没问题,我这人向来是对自己的手艺极度自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