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嘉屿下班后没回家。
他在公司待到八点多，把明天要用的方案又过了一遍，改了三个错别字，调了两处排版。没事找事，就是不想回去。
手机响的时候他正在发呆，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字，一个都没看进去。
“哥，在哪？”陈博文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带着点喘，“我刚下班，去你那儿？”
陈嘉屿看了眼时间：“我在公司。”
“那你等着，我过去。”
挂了电话，陈嘉屿开始收拾东西。电脑装进包里，杯子洗了放回原位，椅子推进桌下。弄完他站在落地窗前看夜景，这个城市的晚上真亮，万家灯火，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家。
他的那盏灯，今天不想亮。
陈博文来得很快，二十分钟就到了楼下。陈嘉屿下去的时候，他正站在车旁边抽烟，脚边放着一塑料袋啤酒。
“走吧，”陈博文把烟掐了，“去你家。”
陈嘉屿没动。
陈博文看他一眼：“咋了？”
“不想回去。”
陈博文愣了下，没多问，把啤酒拎起来：“那去我那儿？我那儿乱，你别嫌弃。”
陈嘉屿摇头：“就在这儿坐会儿吧。”
楼下有个小花园，几把长椅空着。两人走过去坐下，陈博文把啤酒拿出来，打开两罐，递给陈嘉屿一罐。
陈嘉屿接过来，灌了一大口。
陈博文也喝了一口，没说话。
两人就这么坐着喝了几口，陈博文才开口：
“昨天的事，嫂子跟我说了。”
陈嘉屿转头看他。
“她给你打电话了？”
“给我打嘛，”陈博文说，“给嫂子打的。她问我你在不在我这儿，我说不在，她就在电话里哭，说了昨天的事。”
陈嘉屿没说话，又喝了一口酒。
陈博文看着他，斟酌着说：
“嫂子平时看着挺好的，是不是真误会了？”
陈嘉屿没回答，掏出手机翻了几下，递给他。
陈博文接过来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他一条一条往下划，划到转账记录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这转账……”他抬起头，“有点多了吧。”
陈嘉屿把手机拿回来，揣进兜里。
陈博文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
“但你俩刚结婚，为这个离不值当。要不你再跟她好好谈谈？定个规矩啥的。”
陈嘉屿苦笑了一下。
“婚前就谈过。”
陈博文看着他。
“那时候她认了个哥哥，”陈嘉屿说，声音平平的，“我跟她说，异性朋友可以有，但要有边界。她答应得好好的，说以后注意。那个哥哥后来不联系了，我以为她懂了。”
他顿了顿，又喝了一口酒。
“结果现在又冒出个弟弟。”
陈博文不说话了。
他闷头喝酒，喝了几口，突然说：
“那男的是嘛的？你知道不？”
陈嘉屿摇头：“就知道叫赵文博，别的不知道。”
“我帮你查查。”陈博文说。
陈嘉屿看他。
陈博文挠挠头：“我店里客户多，三教九流的都认识。回头我问问，看有没有人认识那小子的。什么来路，什么的，查清楚了再说。”
陈嘉屿拍拍他肩膀，没说话。
兄弟俩就这么坐着喝酒，夜风吹过来有点凉，但比家里那个气氛好受多了。
喝到第三罐的时候，陈博文突然想起来什么：
“对了，今天有个客户来修车，聊起来说认识个小子，叫什么博，在小吃店当服务员。会不会就是他？”
陈嘉屿转头看他：“哪个小吃店？”
“惠民小吃店，就咱们上次去吃过的那家，在城东。”陈博文说，“那客户说那小子油嘴滑舌的，不像踏实活的人。”
陈嘉屿没说话，把这话记在心里。
惠民小吃店，服务员。
他想起那天在公司门口看到赵文博，穿得净净的，不像服务员。但仔细想想，那衣服料子一般，鞋子也是便宜的款，倒是符合。
“行，我知道了。”他说。
陈博文又给他开了一罐啤酒：
“哥，不管你做啥决定，兄弟都站你这边。”
陈嘉屿接过酒，跟他碰了一下。
两人喝完这罐，已经快十点了。陈博文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
“我回了，明天还得早起。你也早点回去，别在外面晃了。”
陈嘉屿点点头，也站起来。
陈博文走了几步，又回头：
“哥，有啥事给我打电话，别一个人扛着。”
陈嘉屿冲他摆摆手。
陈博文的车开走了，小花园里又安静下来。陈嘉屿站在原地，把那罐啤酒的最后一口喝完，把空罐子扔进垃圾桶。
他抬头看了看天，今晚没星星，黑压压的一片。
惠民小吃店。
他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