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傅云峥入狱后,沈清辞的生活平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公司的发展进入了快车道。App用户突破五十万,活超过十万,均交易额稳定在三十万左右。团队从二十人扩充到五十人,办公室换到了CBD的一栋甲级写字楼里。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但沈清辞知道,真正的敌人还没出现。
那个上辈子在背后控一切的人,还没浮出水面。
晚上十点,沈清辞还在办公室看数据。
门被推开了。
陆承北走进来,手里拎着两个饭盒。
“还在加班?”
沈清辞抬起头,笑了笑。
“马上就好。”
陆承北把饭盒放在桌上,在她对面坐下。
“最近有心事?”
沈清辞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陆承北看着她。
“你每次有心事,都会盯着一个地方发呆。”
沈清辞沉默了。
陆承北没追问,只是把饭盒打开。
“先吃饭。”
沈清辞接过筷子,吃了一口。
红烧肉,还是那个味道。
“陆承北,”她忽然开口,“你相信直觉吗?”
陆承北看着她。
“什么直觉?”
沈清辞放下筷子。
“我觉得,事情还没完。”
陆承北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我也觉得。”
沈清辞愣住了。
“你也?”
陆承北点点头。
“傅云峥那些事,我后来又查了一下。他背后还有人。”
沈清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谁?”
陆承北摇摇头。
“还没查到。但这个人,藏得很深。”
二
一周后,答案浮出水面。
那天下午,沈清辞收到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邮箱,没有任何正文,只有一个附件。
她点开附件。
是一份合同扫描件。
合同的甲方,是一家叫“远峰资本”的公司。
乙方,是傅云峥。
合同内容很简单:远峰资本出资五百万,资助傅云峥成立一家公司。傅云峥占股百分之三十,远峰资本占股百分之七十。
签合同的期,是2008年9月。
也就是傅云峥刚认识她的时候。
沈清辞盯着那份合同,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远峰资本。
这个名字,她上辈子听说过。
是一家专门做风险的公司,规模不大,但背景很深。据说老板是个神秘人物,从不公开露面,所有都是通过代理人作。
上辈子,傅云峥曾经提过这家公司。
“我有一个人朋友,人脉很广,以后介绍给你认识。”
但还没等介绍,她就死了。
沈清辞拿起手机,拨了陆承北的号码。
“帮我查一下远峰资本。”
三
三天后,陆承北带来了消息。
“远峰资本的法人代表,是个叫李明的男人,四十二岁,京城人。但这个人只是个幌子,真正的老板,另有其人。”
沈清辞看着他。
“谁?”
陆承北把一张照片推到她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五十岁左右,穿着深色的西装,面容清瘦,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看起来像个大学教授。
沈清辞看着这张照片,瞳孔猛地收缩。
“是他……”
陆承北皱起眉。
“你认识?”
沈清辞没说话。
她当然认识。
上辈子,这个人出现过一次。
就在她死前不久,傅云峥带她去参加一个私人宴会。宴会上有个男人,一直盯着她看,那目光让她很不舒服。
后来她问傅云峥那是谁,傅云峥说是一个人朋友,叫“陈先生”。
再后来,她就死了。
“沈清辞?”陆承北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沈清辞回过神,看着他。
“他叫什么名字?”
陆承北说:“陈景深。”
陈景深。
沈清辞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名字。
“什么背景?”
陆承北沉默了几秒。
“很深。明面上是人,但背后牵扯很多。有人说他和境外资本有关系,有人说他帮人洗钱,还有人说他和几起商业诈骗案有关。但都没证据。”
他看着沈清辞。
“你怎么会认识他?”
沈清辞摇摇头。
“不认识。但我知道他。”
陆承北没追问。
他只是说:“这个人很危险。你最好离他远点。”
沈清辞点点头。
但她知道,已经晚了。
因为陈景深,已经来找她了。
四
第二天下午,沈清辞的办公室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前台小姑娘敲门进来,脸色有点紧张。
“沈总,外面有个人,说要见您。没有预约,但他说您一定会见。”
沈清辞抬起头。
“什么人?”
小姑娘递过来一张名片。
名片上只有三个字:陈景深。
沈清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请他进来。”
五分钟后,陈景深走进了她的办公室。
真人比照片上更有气场。五十岁左右,保养得很好,穿着一身定制西装,举手投足间有一种说不出的从容。
他在沈清辞对面坐下,微笑着看着她。
“沈总,久仰大名。”
沈清辞靠在椅背上,同样看着他。
“陈总,找我什么事?”
陈景深笑了。
“爽快。那我就不绕弯子了。”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远峰资本的资料。你应该已经查过了吧?”
沈清辞没说话。
陈景深继续说。
“傅云峥,是我的人。他做的那些事,我多少知道一些。但我没想到,他会栽在你手里。”
他看着沈清辞,目光里带着一丝欣赏。
“十八岁,白手起家,短短一年时间做到这个规模。沈总,你很不简单。”
沈清辞看着他。
“陈总今天来,就是为了夸我?”
陈景深笑了。
“当然不是。”
他靠在椅背上,慢慢说。
“我想跟你。”
沈清辞挑眉。
“什么?”
陈景深看着她。
“你那个平台,做到现在这个规模,已经很不错了。但要想再往上走,光靠自己是不够的。需要资源,需要人脉,需要资本。”
他把那份文件往前推了推。
“这些,我都有。”
沈清辞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
是远峰资本的意向书。
金额:五千万。
占股:百分之三十。
沈清辞把文件合上,推了回去。
“陈总,我不需要。”
陈景深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沈总,你知道五千万是什么概念吗?”
沈清辞点点头。
“知道。但我不需要。”
陈景深看着她,目光变得有点复杂。
“为什么?”
沈清辞直视着他的眼睛。
“因为我不信任你。”
陈景深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沈总,你这样,会给自己惹麻烦的。”
沈清辞笑了。
那笑容很淡。
“陈总,我这辈子,惹的麻烦还少吗?”
五
陈景深走后,沈清辞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陆承北打电话来,她没接。
周晓晓敲门进来,她没理。
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陈景深。
这个名字,上辈子她只是听说过。
这辈子,他主动找上门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做的那些事,已经引起了他的注意。
说明他不想让她继续发展下去。
说明他,可能比傅云峥危险一百倍。
手机又响了。
是陆承北。
沈清辞接起来。
“他来找你了?”
“嗯。”
“说了什么?”
沈清辞把刚才的对话简单说了一遍。
陆承北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我马上过来。”
六
半小时后,陆承北出现在她办公室。
他走进来,在她面前蹲下,看着她的眼睛。
“你没事吧?”
沈清辞摇摇头。
“没事。”
陆承北看着她。
“你脸色不好。”
沈清辞沉默了。
然后她忽然问:“陆承北,如果有一天,我做了很可怕的事,你还会在我身边吗?”
陆承北愣住了。
“什么意思?”
沈清辞没解释。
她只是看着他。
陆承北握住她的手。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沈清辞的眼眶红了。
但她忍住了。
“陆承北,”她说,“接下来,我要做一件事。可能会很危险。”
陆承北看着她。
“什么事?”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
“把陈景深,送进去。”
七
接下来的一个月,沈清辞像变了一个人。
她不再加班到深夜,不再亲自处理每一件事。她把大部分工作交给了周晓晓和林默默,自己则整天往外跑。
她去见了很多人。
陈建平,周建国,还有几个以前打过交道的人。
她问了很多事。
关于远峰资本,关于陈景深,关于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
她收集了很多资料。
那些资料,足够让陈景深进去待十年。
但还不够。
因为她要的,不是十年。
是让他永远翻不了身。
八
十二月初,京城下了第一场雪。
沈清辞站在公司窗前,看着外面飘落的雪花。
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
“沈总,好久不见。”
是陈景深的声音。
沈清辞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陈景深笑了。
“听说你最近在查我?”
沈清辞还是没说话。
陈景深继续说。
“沈总,我提醒过你,别给自己惹麻烦。你不听,那就别怪我了。”
沈清辞终于开口。
“陈总,你想什么?”
陈景深笑了。
“没什么。就是想告诉你,你养父,现在在我这里。”
沈清辞的心跳停了半拍。
“你说什么?”
陈景深的声音很平静。
“你养父今天下午出门买菜,碰上了几个老朋友,聊得很开心。现在他正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喝茶,你别担心。”
沈清辞的手开始发抖。
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陈景深,你要是敢动他一头发——”
“沈总,”陈景深打断她,“我是个生意人,不做没好处的事。你养父很好,只要你配合,他会一直很好。”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
“你想要什么?”
陈景深笑了。
“很简单。你那家公司,我要了。”
九
挂了电话,沈清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窗外,雪越下越大。
周晓晓推门进来,看见她的脸色,吓了一跳。
“清辞?你怎么了?”
沈清辞没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周晓晓跑过去,握住她的手。
“清辞!你说话啊!”
沈清辞终于回过神。
她看着周晓晓,声音很轻。
“我爸……被陈景深抓走了。”
周晓晓愣住了。
“什么?”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拨了陆承北的号码。
“陆承北,出事了。”
十
二十分钟后,陆承北赶到公司。
他听完沈清辞的话,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来处理。”
沈清辞看着他。
“你想怎么做?”
陆承北摇摇头。
“你别管。你只需要知道,你爸会没事的。”
沈清辞抓住他的手。
“陆承北,他是我爸。我不能让他有事。”
陆承北看着她,目光温柔而坚定。
“我知道。”
他反握住她的手。
“所以我会让他没事。”
十一
接下来的三天,是沈清辞人生中最漫长的三天。
她照常上班,照常开会,照常处理各种事情。
但她的心,一直悬着。
每天晚上,她都会接到陈景深的电话。
“你养父很好。吃了饭,睡了觉,还跟人下棋。”
“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沈清辞每次都只说一句话。
“我要听他的声音。”
陈景深会让她听。
养父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总是那么平静。
“辞辞,爸没事。你别担心。”
沈清辞听着他的声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但她不能哭。
因为她知道,陈景深在等。
等她崩溃,等她屈服。
她不能让他得逞。
十二
第四天,陆承北来了。
他走进办公室,看着她。
“找到了。”
沈清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在哪儿?”
陆承北递给她一张纸。
上面是一个地址。
“京城郊区的一栋别墅。陈景深的私人产业。”
沈清辞看着那个地址,手微微发抖。
“他怎么样?”
陆承北点点头。
“很好。有人专门照顾他,除了不能出门,其他都挺好。”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
“什么时候动手?”
陆承北看着她。
“今晚。”
十三
晚上十点,京城郊区。
雪还在下。
陆承北的车停在一栋别墅不远处。
沈清辞坐在副驾驶,看着那栋灯火通明的房子。
“他就在里面。”
陆承北点点头。
“我的人已经进去了。”
沈清辞看着他。
“你的人?”
陆承北笑了笑。
“你以为我这几天在什么?”
沈清辞愣住了。
陆承北指着那栋别墅。
“里面有一个司机,两个保镖,还有一个保姆。司机是我的人,保镖被换成了我的人,保姆是自己人。”
沈清辞的嘴张了张,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承北看着她。
“我说过,会让你爸没事的。”
沈清辞的眼眶红了。
“陆承北……”
陆承北握住她的手。
“再等十分钟。”
十四
十分钟后,别墅的门打开了。
一个人影走出来,慢慢走向他们的车。
是养父。
沈清辞推开车门,冲了出去。
“爸!”
养父看见她,笑了。
“辞辞。”
沈清辞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爸……爸……”
她只会叫这一个字。
养父拍着她的背,声音温柔。
“没事了,爸没事。”
沈清辞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哭得像个孩子。
十五
回去的路上,养父说了这几天的经历。
他被关在一个房间里,有人送饭,有人陪他说话,除了不能出门,其他都挺好的。
“那个姓陈的,还跟我下棋。”养父说,“棋下得还不错。”
沈清辞忍不住笑了。
“爸,你还跟人家下棋?”
养父挠挠头。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沈清辞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这个男人,永远都是这样。
天大的事,到了他嘴里,都成了小事。
“爸,”她握住他的手,“以后别一个人出门了。”
养父点点头。
“好,爸记住了。”
十六
把养父送回家,沈清辞和陆承北回到公司。
办公室里,灯亮着。
周晓晓、林默默,还有几个核心团队的成员,都在等着。
看见她进来,周晓晓第一个冲上来。
“清辞!叔叔没事吧?”
沈清辞摇摇头。
“没事。”
周晓晓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
林默默推了推眼镜,小声说:“接下来怎么办?”
沈清辞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雪已经停了。
月光照在雪地上,亮得刺眼。
“接下来,”她说,“该算账了。”
(第十七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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