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灵泉返回杂役院的路上，苏凡的心情像是坐过山车。
一方面，5点功德入账，系统任务总算开了个头，证明陆清雪这块“冰山”并非完全无法撼动。另一方面，“开怀大笑”的标准显然极高，靠刚才那种程度的荒诞建议远远不够。三天时间已经过去一天，剩下的两天该如何突破？
更麻烦的是，他临走前问寒潭银线草的事，似乎引起了陆清雪的警觉。那句“莫要好高骛远”的告诫里，分明带着一丝“别来烦我”的意味。
“得换个思路。”苏凡边走边琢磨，“她修炼时心无旁骛，情绪极其内敛。要想让她真正笑起来，恐怕得在她放松的时候，或者……用她完全意料不到的方式。”
他回忆着陆清雪那几乎看不见的嘴角弧度。那是对“荒谬”的反应，是理性思维遇到完全不合逻辑的提案时，本能产生的错愕和无奈。也许，可以从这个方向深化？
比如，把那些荒诞建议做得更“专业”、更“系统”，用极度严谨的态度包装极其扯淡的内容，形成更强的反差？
正想着，前方山道拐角处，一道白影闪过。
苏凡心头一跳，下意识想躲，但已经来不及了。
陆清雪御剑而来，正落在他前方三丈处。她显然是从灵泉方向过来的，脸色比刚才更冷，周身剑气隐而不发，但那股寒意几乎实质化。
“你果然在此。”她开口，声音里的温度比清晨的山雾还低，“方才说莫要好高骛远，转眼便尾随而来。苏凡，你当真以为我不敢你？”
最后一个字落下，凛冽的机如同冰锥，瞬间刺向苏凡。
苏凡浑身汗毛倒竖，心脏几乎停跳。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回答稍有差池，下一秒就会身首异处。陆清雪是剑修，剑出无悔，个杂役弟子，对筑基在望的她来说，恐怕跟碾死蚂蚁没区别。
“师姐误会！”苏凡几乎是吼出来的，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弟子绝无尾随之意！弟子是……是正要回杂役院，路过此地！弟子可以发誓，若对师姐有半点不轨之心，天打雷劈，道途尽毁！”
他一边说，一边疯狂后退，背上的伤口因为紧张再次隐隐作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必须活下去！
陆清雪没有动，但眼神里的冰寒没有丝毫融化。她的神识早已锁定了苏凡，能清晰感觉到对方体内灵力的慌乱波动——那是恐惧的真实反应，不似作伪。但她依旧没有撤去意。上次的“偷窥”事件让她对这类行径深恶痛绝，宁可错，不可放过。
“路过？”她缓缓向前踏出一步，无形的压力如水般涌来，“此路通往杂役院不假，但绕行主道不过多走半柱香。你专挑这偏僻小径，恰在我修炼之后出现，天下岂有如此巧合？”
她每说一句，压力便重一分。苏凡感觉呼吸越来越困难，炼气四层的修为在筑基级别的威压下，如同暴风雨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他毫不怀疑，只要对方再往前一步，自己就会彻底失去抵抗能力。
怎么办？硬扛是死，求饶可能也是死。系统！对，系统！有没有能救命的东西？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面临生死危机！当前可用功德点：10。推荐兑换：‘低级符’（8功德点，可抵挡筑基初期全力一击一次，需提前激发）或‘疾风符’（5功德点，短时间大幅提升速度）。请宿主迅速决策！】
符！苏凡瞬间做出选择。有命才能赚功德！
“兑换‘低级符’！”他在意识中狂吼。
【消耗8功德点，兑换‘低级符’一张。已存入系统背包，默念‘激发’即可使用。】
几乎在同时，陆清雪的第二步已经踏出。剑气开始凝聚，空气中响起细微的嗡鸣，那是飞剑即将出鞘的前兆。
苏凡瞳孔骤缩，知道自己只剩最后一句话的机会。他不能激发符——那只能挡一击，挡完之后呢？陆清雪要他，一百击都挥得出来。
必须用嘴炮！用急智！
就在陆清雪手指即将触及剑柄的刹那，苏凡用尽全身力气，用最大的音量、最悲愤的语气喊出了他这辈子最急中生智的一句话：
“师姐！您不能我！我是来向您汇报‘宗门安全生产隐患大排查’第一阶段成果的！”
话音落下，山道上一片死寂。
连风都好像停了。
陆清雪的手指停在剑柄上方一寸，凝聚的剑气微微一滞。她那双冰雪般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错愕。
“……什么？”她似乎没听清，或者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苏凡心脏狂跳，但知道机会来了，绝不能停。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直——虽然腿还在抖，但至少看起来没那么怂了。
“师姐容禀！”他语速依然很快，但努力保持清晰，“弟子昨向师姐呈报宗门诸项可优化事宜后，深感责任重大！尤其师姐提及寒潭凶险，更让弟子警醒——连内门师姐都需谨慎应对之地，对我等低阶弟子而言，岂非更是龙潭虎？”
他顿了顿，见陆清雪没有立刻动手的意思，赶紧继续：“于是弟子回院后，彻夜难眠，反复思量。忽然想到，类似寒潭这般‘弟子皆知危险，却无明确警示与管理’之地，宗门内恐怕不在少数！此乃重大安全隐患啊！”
陆清雪眉头蹙起，意稍敛，但眼神依旧冰冷：“说下去。”
有戏！苏凡精神一振，脑子转得飞快，开始现场编造：“弟子以为，安全之事，重于泰山！今便自发开展了‘宗门安全生产隐患第一期排查’！方才……方才弟子并非尾随师姐，而是正在执行排查任务！”
“排查任务？”陆清雪重复，语气里充满了怀疑。
“正是！”苏凡挺起膛，努力让自己显得理直气壮，“弟子选择的第一个排查点，便是这后山偏僻小径！师姐您想，此处人迹罕至，两侧山崖陡峭，古木丛生，若遇山石滚落、妖兽潜行，或是……或是有心怀不轨之徒潜伏于此，袭击过往同门，后果不堪设想！”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陆清雪的表情。很好，虽然还是一张冰山脸，但至少没有再次拔剑的迹象。
“所以，”苏凡越说越顺，“弟子方才是在沿途勘察地形，评估风险等级，并构思相应的‘安全整改方案’。正巧遇到师姐，本想避开，以免打扰，但想到师姐乃内门精英，眼界高远，对宗门事务定然关切，便想着……或许可以顺路向师姐汇报一下初步成果，听听师姐的专业意见？”
他把“尾随”硬生生掰成了“顺路汇报”，还把陆清雪抬到了“专业指导”的高度。
陆清雪沉默了。她看着苏凡，看着这个炼气四层、衣衫破旧、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其实是紧张导致的）的杂役弟子。他的话漏洞百出，什么“安全生产隐患排查”，什么“风险等级”，听着就离谱。可偏偏，他的表情认真得可怕，仿佛真的在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而且，仔细一想，他说的“山石滚落”“妖兽潜行”……似乎也并非全无道理。后山小径确实偏僻，宗门也从未派人专门管理过。
荒谬。但荒谬中，又带着那么一丝……诡异的合理性？
“你的‘整改方案’是什么？”陆清雪忽然问道。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问，或许是好奇，或许是想看看这个杂役还能编出什么花样。
苏凡心里一松，知道命暂时保住了。他连忙从怀里掏出那份还没来得及收好的“建议书”——就是之前那份，但此刻它有了新的使命。
“师姐请看！”他展开符纸，直接翻到最后几页空白处——那里原本是预备写其他建议的，现在正好利用。
他掏出朱砂笔（系统出品，1功德点，附带微量灵力，写字流畅），一边说一边快速书写，字迹依旧工整得吓人：
“针对后山偏僻小径安全隐患，弟子初步构想‘三级防护体系’！”
“第一级：警示标识。于小径入口、险要处，设立醒目标识牌，上书‘危险区域，谨慎通行’‘注意落石’‘提防妖兽’等字样。材质需用灵木，绘制警示符文，确保夜间亦可辨识。”
陆清雪看着他在符纸上飞快写下的“警示符文示意图”——其实就是几个歪歪扭扭的圈圈叉叉，眼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第二级：物理防护。”苏凡笔不停，“于山崖易落石处，加装防护网——可用‘柔韧藤’编织，附加固阵法。于道路狭窄处，加设护栏——可用‘铁木’打造，同样附加防护符文。”
他在旁边画了个类似脚手架的简图。
“第三级：巡逻与应急。”苏凡写完最后一条，“建议组建‘后山安全巡逻队’，由热心外门弟子轮流担任，定期巡查，排除隐患。并设置‘应急联络点’，放置传讯符、简易疗伤丹药等，以备不时之需。”
他放下笔，双手将符纸奉上，表情无比诚恳：“以上便是弟子粗浅之见。当然，具体实施还需考量成本、人力等诸多因素。但弟子以为，安全无小事，防患于未然，总好过事后补救。不知师姐……以为如何？”
陆清雪没有接符纸。她看着苏凡，看了很久。
山风吹过，带起她鬓角的几缕青丝。阳光透过林叶缝隙，在她白皙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终于，她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清冷，但那股刺骨的意已经完全消散了：
“你的这些……想法，倒是周全。”
她没有说“可行”，也没有说“荒谬”，而是用了“周全”这个评价。对一个杂役弟子临时编造的安全方案来说，这已经是极高的肯定了。
苏凡心中大石落地，知道危机彻底解除。他连忙躬身：“师姐过奖！都是弟子胡思乱想，不值一提。只盼能对宗门稍有裨益……”
“够了。”陆清雪打断他，似乎不想再听这些客套话。她转过身，望向灵泉方向，背影挺拔如雪中青松，“你的‘排查’，到此为止。后山之地，非你该久留之处。回去吧。”
“是！弟子这就回去！”苏凡如蒙大赦，赶紧收起符纸和笔，转身就要开溜。
“等等。”陆清雪的声音再次传来。
苏凡脚步一顿，心又提了起来。
陆清雪没有回头，只是淡淡说道：“寒潭银线草之事，莫要再提。那不是你该碰的东西。”
“……弟子明白。”苏凡低声道。
“另外，”陆清雪顿了顿，声音里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妙的、难以察觉的波动，“你方才说的那些……御剑、洞府、辟谷丹之事。虽有些……异想天开，但出发点尚可。若有心，可将想法整理得更详尽些，或许……或许有呈递给相关执事的一线可能。”
说完，她不再停留，御剑而起，化作一道白虹，消失在山林深处。
苏凡站在原地，愣了足足三息。
她……她这是在鼓励我？虽然语气还是那么冷，但话里的意思，分明是让我继续完善那些“荒诞建议”，甚至暗示有可能往上递？
还有，她最后那个停顿，那句“异想天开”……怎么感觉，有点像在憋笑？
【叮！检测到目标（内门弟子陆清雪）情绪产生二次波动，愉悦度轻微提升。】
【功德点+2！】
【当前任务‘内门初啼’进度：基础情绪已触发，愉悦度累积中。请宿主再接再厉！】
系统的提示让苏凡回过神来。
2点功德！虽然不多，但证明了陆清雪的情绪确实在变化！而且这次甚至没有明显的表情变化，纯粹是情绪波动就被系统捕捉到了！
“有门！真的有门！”苏凡握紧拳头，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
虽然过程惊险无比，差点把小命搭进去，但结果……似乎还不错？
不仅保住了命，还又赚了2点功德，最重要的是，陆清雪的态度明显软化，甚至给了“继续完善建议”的暗示！
这意味着，他有了继续接触她的正当理由！
“安全生产隐患大排查……三级防护体系……”苏凡回味着自己刚才急中生智编出来的东西，忍不住笑了出来，“我他娘的真是个天才！”
当然，他知道这纯属运气。如果陆清雪刚才稍微不那么讲理，或者耐心差一点，自己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实力，还是太弱了。”苏凡收敛笑容，感受到体内那可怜的炼气四层灵力。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再多的急智和嘴炮，都只是刀尖上跳舞。刚才但凡陆清雪心再坚定一分，自己现在就已经凉了。
“必须尽快提升修为。至少，要有自保的能力。”苏凡下定决心。功德点现在只剩2点（原本10点，买符花8点，刚赚2点），远远不够。得想办法赚更多。
他一边往杂役院走，一边思索着接下来的计划。
完善那些“建议书”是肯定的，这是接触陆清雪的纽带。但光靠这个，恐怕很难让她“开怀大笑”。得再想些别的点子。
或许……可以从她的修炼常入手？剑修最在意什么？剑法精进、心境突破？能不能用幽默的方式，解读剑道？
或者，制造一些“意外”的、好笑的场景？但必须自然，不能刻意，否则又会引起反感。
“难啊……”苏凡叹了口气。让冰山笑，比让铁树开花还难。
但他没有退缩。前世做程序员，遇到再难的BUG，不也得硬着头皮调吗？现在不过是换了个“”而已。
回到杂役院时，已是正午。苏凡没去食堂——辟谷丹还没吃完，而且现在去食堂，肯定会被昨天那些杂役围住问东问西，他需要时间静一静。
他回到自己那间破屋，关上门，点亮荧光石。
然后，他摊开那份厚厚的符纸“建议书”，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和简图，陷入了沉思。
陆清雪让他“整理得更详尽些”。
那就……往“详尽”里整，往“专业”里整，往“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里整。
他提起朱砂笔，开始在空白处补充：
“关于御剑限速之具体数值测算依据：参考不同修为弟子平均反应时间、飞剑制动距离、空中能见度等因素，经初步模拟计算（假设模型如下……）得出炼气期120里/时、筑基期240里/时为安全阈值。附：紧急情况下之‘灵气制动’技巧图解（草图）。”
“关于洞府公摊面积之国际……咳咳，修真界通行标准调研（虚构）：据弟子查阅古籍及走访（臆想）得知，上古大宗‘云霄门’规定公摊不得超两成，‘玄天宗’规定不得超两成五。我宗当前三成有余，确有下调空间。附：不同户型（单间、套间、联排）最优面积配比建议表。”
“关于辟谷丹口味创新之可行性分析：选取‘红烧灵蹄味’‘糖醋灵鱼味’‘麻辣兔头味’（暂定）三种为代表，从原料获取成本（灵蹄、灵鱼、火兔）、丹方改良难度、弟子接受度预测、定价策略等维度进行SWOT分析（虽然不知道SWOT是啥，但听起来很厉害）。结论：潜力巨大，建议试点。”
他写得极其投入，仿佛真的在撰写什么划时代的研究报告。字迹工整，逻辑清晰（自洽的），数据详实（编的），图表丰富（画的）。
写到后来，他自己都乐了。这玩意要是真有人信，那才是见鬼了。
但它的目的本就不是让人信。
它的目的，是成为一个“道具”，一个“借口”，一个能够持续引发陆清雪那种“荒谬感”和“无奈感”，进而可能转化为更强烈愉悦情绪的“催化剂”。
写完最后一行字，苏凡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窗外，夕阳西沉，将天空染成一片暖金色。
他看向系统面板。功德点：2。任务剩余时间：两天。
时间紧迫，功德稀缺。
但不知为何，苏凡心里却没有太多焦虑。
反而有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挑战高难度，本来就是程序员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现在，不过是把调试代码，换成了“调试”冰山师姐的情绪。
“明天，”他对着窗外的夕阳，轻声自语，“再去会会你，陆师姐。”
“看看这次，能不能让你……真的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