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对,我爹,死了好几年了。”
工作人员点点头,低头填表。
我站在我妈旁边,心跳得厉害。
我妈的手还是那么烫。
工作人员填完表,抬起头:
“行了,签个字,按个手印,就行了。”
我叔凑过去,刚要签字,工作人员又开口了:
“对了,这个房子最近有没有收到什么通知?”
我叔愣了一下:
“通知?什么通知?”
“就是政府发的,关于拆迁的。”
“我们这儿系统里有一条备注,说是这个宅基地涉及新的规划,具体情况得问一下。”
我叔的笑容僵在脸上:
“什么新的规划?”
工作人员摇摇头:
“我不清楚,系统里就这么写的。你们得去问村委,或者去县里问。”
我叔回头看着我:
“刘翠芳,你搞什么鬼?”
我妈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我婶在旁边嚷嚷起来:
“肯定是你搞的鬼!你不想过户,故意使绊子!”
我妈还是不说话。
办事大厅里的人开始往这边看。
我叔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把材料往桌上一拍:
“不办了!走,去县里问清楚!”
他转身往外走,我婶跟在后面,骂骂咧咧。
看热闹的人也散了。
我妈拉着我,慢慢往外走。
走出办事大厅,太阳晒得人发晕。
我看着她:
“妈,到底怎么回事?”
她没回答,只是抬头看了看天。
“闺女,回家。”
那之后的一周,我叔天天往县里跑。
回来的时候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第八天,县里的通知下来了。
大红头文件,贴在村委会门口。
我挤进去看,看完愣了。
那块地,被划进了城市绿化带。
补偿标准,是宅基地的十分之一。
5
我叔站在人群最前头,他盯着那张通知,盯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在人群里找我妈。
我妈站在最后面,拉着我的手。
我叔朝她走过来,一步一步,走得特别慢。
走到跟前,他看着我我妈,嘴动了动,没说出话。
我妈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她拉着我,转身走了。
走出人群,走过了村口那棵老槐树,走到了回破庙的路上。
“妈——”
我忍不住开口。
她没回头。
“妈,你早就知道了?”
她停下来。
背对着我,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我。
“闺女,妈这辈子没读过几天书,也没见过什么世面。”
“但妈知道,这世上的事,不是谁嗓门大谁就有理。”
“也不是谁人多谁就赢。”
她蹲下来,把手放在我肩膀上。
“你爸死的时候,妈就想明白了。”
“有些账,得算。有些事,得等。”
“等到合适的时候。”
我看着她。
太阳在她身后,照得她整个人发亮。
她笑了一下。
那笑,跟我以前见过的都不一样。
我妈带着我搬进了镇上的一间出租屋。
二十平米,一张床,一个灶台,厕所和三家共用。
三万块钱,她存进银行,一分没动。
“妈,咱们以后怎么办?”我问。
她在灶台前头炒菜,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