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过来拿水喝。经过我身后,拍了一下我的肩膀:“辛苦了啊,老婆。”
我说:“不辛苦。”
我没回头。
他的手搭在我肩膀上不到一秒就收回去了。
我继续切菜。
婆婆刘桂兰上周在电话里说过一句话。当时没在意,现在突然想起来了。
她说的是:“敏芝啊,你们年轻人子过得好,经济独立,我最放心了。你娘家条件是差一点,但好在你自己能,不用靠谁。”
你娘家条件是差一点。
不用靠谁。
这话是夸我吗?
还是在确认——我没有后路?
那天晚上吃饭。
周建平吃到一半,放下筷子:“这个月你那边房贷转了没?”
“转了。”
“水电费呢?”
“交了。上个月多出了三十块——你那个书房灯总忘关。”
“那我转你十五。”
他真的拿出手机,转了十五块。
十五块。到账。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15.00″。
他给别人每月转八千。跟我,十五块。
算得清清楚楚。
我给他夹了块排骨:“多吃点。”
他说:“嗯,你做的排骨越来越好吃了。”
我笑了一下。
把另一块排骨夹到自己碗里。
咬了一口。
有点咸。
还有一件事。
上周末他不在家,我整理衣柜。夏天的衣服该收起来了。
翻到最里面的时候,摸到一件棉袄。
不是我的。是外婆的。外婆去年走的时候,我把她仅有的几件衣服带回来了。
这件棉袄我本来打算洗洗收好。
摸的时候觉得有个地方硬硬的。
我没管。以为是棉花结块了。
把棉袄又塞回去了。
现在想来,那件棉袄在柜子最里面,跟我的生活隔了五年的AA制、一千八百六的产检费、一个人签字的手术同意书。
但它在那里。
一直在。
4.
接下来一个星期,我把所有转账记录截了图。
不是一次截完的。分了三天。
趁他洗澡的时候截一部分。趁他打球不带手机截一部分。趁他加班不回来的晚上截一部分。
我用我自己的手机建了个相册,加了密。
然后我把数字一笔一笔加起来。
2019年。月供8000×12 = 96000。加上零碎:衣服、护肤品、“过节红包”。合计:143000。
2020年。月供照旧。额外多了一笔“粉”。这一年:178000。
2021年。月供。加26万学费。加常。合计:394000。
2022年。月供。加35万房子。加“装修”15万。合计:598000。
2023年。月供。加12万择校。加9万调理。加零碎。合计:298000。
2024年,截至上个月。月供。加若。合计:113000。
我按了计算器。
五年合计:172.4万。加上常零碎散笔没入备注的,加上逢年过节现金红包(有几笔微信记录)。
保守估计:500万以上。
我算了三遍。
每一遍的数字都差不多。
我把计算器锁屏。
坐在书桌前。
书房的灯是白色的。墙上有一张我们的结婚照。
结婚照上的周建平笑得很好看。
五百万。
这五年他跟我AA了多少?
房贷我付了81万。水电物业我付了约4万。吃饭用我付了约38万。人情往来我付了约12万。家务折算——三十六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