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没抬头。
我以为他在看春晚重播。
零点十二分。
他在给她转账。
我合上流水。
手心全是汗。
孙婷递给我一杯水。
我没接。
我从2014年翻到2024年。十年。四百二十万。每一笔都有时间，有金额，有备注。
有些备注写着“生活”。有些写着“装修”。有些写着“学费”。
生活。装修。学费。
他给她过的，就是我以为他给不起我的那种子。
5.
那天从孙婷办公室出来，我没有直接回家。
我绕了一大圈，开车到了城北的一个老小区门口。
我妈前几年搬到弟弟那边去了，但老房子还在。姥姥生前的东西大部分都清了，只有几个箱子还堆在杂物间里，谁也没动。
我打开门。屋子里有股灰尘的味道。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这里。
好像走投无路的时候，人会自动回到一个原点。
杂物间很小，堆着几个蛇皮袋和一个旧皮箱。蛇皮袋里是姥姥的旧被褥和几件棉衣。
我蹲下来，打开一个袋子。
姥姥的旧棉袄。
深蓝色的，领口磨得发白。这件棉袄她穿了十几年，我小时候趴在她怀里，闻到的就是这件棉袄的味道——棉花、樟脑丸、还有一点点灶台上的烟火气。
我把棉袄拿出来，想叠好。
手指碰到一个硬块。
在棉袄的里衬和外层之间，有一个硬硬的东西。
我以为是忘了拆的标签。翻开来找了一下，没有。
硬块在左边的口袋内侧。
我撕开了那层里衬。
一个红色的存折。
农村信用社。
户名：周桂兰。
我打开存折。
第一笔存入：2002年3月。200元。
第二笔存入：2002年9月。150元。
第三笔存入：2003年4月。300元。
一笔一笔往下。
每一笔都不多。两百，一百五，三百，五百。间隔不等——有时候三个月，有时候半年。
从2002年到2021年。
最后一笔是2021年10月。姥姥去世前一个月。
存入：800元。
存折最后一页，余额：32,147.56元。
三万两千一百四十七块五毛六。
存折里夹着一张纸。
对折过的，黄了，边角有点破。
我打开。
姥姥的字。
她没上过学，大字不识几个。但她会写我的名字——这个我知道，小时候她学了很久。
纸条上歪歪扭扭地写着——
“敏华 姥姥知道你过的苦 这个钱你收好 别告诉任何人”
就这一句话。
没有标点。有两个错别字。“的”写成了“得”。“苦”字的草字头是歪的。
我蹲在杂物间的地上，捧着那张纸条，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她不识字。
这句话她不知道练了多少遍才写下来。
三万两千。
她攒了十九年。每一笔都是从牙缝里省出来的。姥姥一辈子住在村里，没有退休金，靠种菜和帮人做点针线活挣钱。两百。一百五。三百。
她一笔一笔地存，存了十九年，存了三万二。
跟刘建国离婚协议书上写的那个数字一样。
三万二。
他说我们全部的家当是三万二。
姥姥用十九年攒了三万二。
而刘建国——他用一个“生活费”的备注，一个月就能给赵丽芳转走五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