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停住了。
看了我一眼。
“怎么？”
“没什么……就是，你知道她那个公司最开始的钱是哪来的吗？”
李红想了想。
“她说……她和大伟借的呗。七拼八凑的。”
“她没提我？”
“你？”李红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随便问问。”
李红表情变了一下。她看着我，忽然压低了声音。
“敏敏，你别多心啊。玉梅上次跟我说——”
“说什么？”
李红犹豫了一下。
“她说……你以前借过她一些钱，但那是朋友之间的事，不算什么大数目……她说你最近老提钱的事，她挺烦的。”
“她说我借过她钱？”
“嗯……她是这么说的。”
我的手攥紧了茶杯。
“她怎么说的？原话。”
李红更犹豫了。
“她说……‘周敏当时给了我一笔钱，算是帮忙。但我早就还过了。她现在老提这个事，搞得好像我欠她多少似的。我也不好意思说她，毕竟是老朋友。’”
早就还过了。
早就还过了。
五百万。
银行记录里，回款是零。
她跟所有人说“早就还过了”。
跟所有人说我“老提钱的事”。
跟所有人说我“计较”。
我喝了一口茶。
“嗯。知道了。”
李红看我表情不对，连忙说：“敏敏你别介意啊，也许就是误会……”
“嗯，误会。”
那天回去以后，我坐在店里，把卤锅的火调到最小。
然后拿出手机。
开始翻赵玉梅这三年来的所有微信消息。
每一次我提还钱，她都绕开了。
每一次她绕开的方式都不一样——
第一次：“哎呀公司还在亏呢。”
第二次：“你再等等好不好？”
第三次：“你这样搞得我好有负担。”
第四次：“你再催我就觉得你只认钱不认人了。”
四次。
四种说法。
意思是同一个——
别催。别问。别提。
她不是忘了还钱。
她是从来没打算还。
6.
我去找了律师。
姓陈。朋友介绍的。四十多岁，办公室不大，桌上摞了一堆卷宗。
“周女士，你先把材料给我看看。”
我把文件袋打开。
借条原件。
银行转账截图。
企查查的公司信息打印件。
陈律师一样一样看。
看完抬头，表情变了。
“你这个500万，是她公司的原始注册资本？”
“是。”
“你有借条，有转账记录。她有没有任何还款记录？”
“没有。一笔都没有。”
“她有没有承认过还没还钱？微信、电话、语音都算。”
我想了一下。
打开手机。
翻到去年十二月，我催她还钱的那次对话。
她发了一条语音。
我点开。
赵玉梅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敏敏你别催我了好不好……我真的还没有钱还你……等公司转过来了第一个还你行不行……”
“还没有钱还你。”
陈律师听完，点了点头。
“这条语音很关键。她亲口承认还没还钱。时间是去年十二月，距今不到四个月。这和她跟别人说的‘早就还过了’直接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