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打开电脑，把那32个名字一个不落地抄进了自己的笔记本里。
02
第二天上午十点，我路过三楼会议室。
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方毅的声音。
方毅是HR总监，三十八岁，戴金丝眼镜，说话永远慢条斯理。
“钱敏，你先坐，喝口水。”
我脚步一顿。
“你的情况呢，部门都知道。月份大了，每天通勤一个半小时，又在冲刺期，身体吃得消吗？”
钱敏的声音闷闷的。
“方总，我没问题，昨天的代码评审我都正常参加了。”
“我知道你敬业，大家有目共睹。”
方毅叹了口气。
“但公司也得为你考虑啊。万一出了什么事，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在墙壁上，心跳加速。
“你看这样行不行——公司给你批一个提前休产假的名额，全薪的，休到孩子半岁。”
钱敏没有立刻回答。
停了两三秒，她说：“方总，产假我可以到时候再休，上线就在下个月——”
“钱敏。”
方毅打断了她，声调依然温和。
“我跟你说实话。”
“技术部明年的编制已经报上去了，你这个岗位本身就在调整范围内。如果你现在主动申请休假，等你回来，岗位我帮你留着。”
“但如果你非要硬撑……”
他没说完。
不用说完。
意思已经很明白了——你现在不走，以后就不是休假，是优化。
钱敏沉默了很久。
“方总，我能考虑两天吗？”
“当然可以。”
方毅站起来，椅子在地上拖出一声刺响。
“不着急，你回去好好想想，和家里人也商量商量。”
门把手转动的瞬间，我闪进了旁边的茶水间。
钱敏从会议室出来，侧脸对着我。
她低着头走过去，一只手扶着肚子，一只手捏着水杯。
水杯是白色的，上面印着公司logo和一行字：
“锐行科技，与你同行。”
她走了十来步，突然靠在走廊的墙上，仰头闭了一下眼。
只一秒钟就又睁开了，拍拍脸颊继续往前走。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中午我去食堂，端着餐盘找位子，正好看见钱敏一个人坐在角落。
面前的菜几乎没怎么动。
她在用手机翻招聘软件，拇指飞快地划过一屏又一屏。
划了几十页，锁屏，把手机扣在桌上。
然后夹了一口青菜慢慢嚼。
她大着肚子，在招聘市场上本没有人会要她，她自己也知道。
我端着盘子走过去。
“这儿有人吗？”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摇头。
我坐下，没有提会议室的事。
吃了几口饭，我随口问了一句。
“钱姐，你是哪年入职的？”
“一九年。”她笑了一下。“算是老员工了。”
“那你见过每年三八节发丝巾吧？”
“年年发。”
“去年你拿的什么颜色？”
她歪着头想了一下。
“粉色，挺好看的。”
粉色。
观察期。
今年会换成白色。
我低下头扒饭，没有再说话。
03
接下来一周，我用行政系统的权限调出了过去五年的三月份离职记录。
不查不知道。
2021年3月，裁员7人，全部女性。